一 20
Google这事我是不打算评论的。一来事实已经足够有力;二则各种视角的评论铺天盖地,你多说一句不过徒然让人厌倦;最后也是因为这事到现在传言太多却没定论,早说早错,不如拭目以待。。
可惜你虽无心他不休。昨天中午刚到实验室,左师兄看见我就说,“Google这次xx了吧”,只弄得我一头雾水,赶紧上twitter和greader看新闻,却没发现有什么大事儿。不一会儿坐我对面的左师弟又发话了。
“嘿,看见新闻了嘛?google不退出了。”
我这赶紧勤学好问,“哪的新闻呀?”
“腾讯,腾讯。”……
这事还没完,转过今天,同屋的老左又来问我,“google那咋回事?是又不退出了吗?”
你看这没完没了的架势。于是我只好回去仔细看看腾讯那条新闻。这新闻开头是这样的:
“人民网北京1月19日电 据法新社消息,当地时间18日下午,在宣布退出中国市场、员工停止工作一周后,美国网络巨头谷歌再次表示在中国的业务恢复正常运转。”
新闻本身忘了给出链接,所以如果你不到网上仔细翻,那么原始的消息大概就找不到了,而法新社表示谷歌已经恢复正常的消息你更是使劲找也找不到。其实只要稍微回忆一下google官方那篇blog中的说法和态度,大概也能猜出这条消息大抵是哪个英文法文中文都学不好的“实习记者”出于善意搞出来的。当然对我那列位同学来说,google官方英文blog存不存在就是另一回事了。
Google这事敏感了点,还是说说全球变暖吧。前天看了部纪录片《全球变暖大骗局》,看的时候隐约觉得味道不对,比如中间谈到CO2在大气中比例很少,暗示CO2因此不能导致变暖;再比如海水的正反馈效应被用来解释CO2的增加仅仅是变暖的一个后果;最后更拍了一段非洲的贫苦生活,大意是抑制碳排放就是剥夺了他们的发展权利。后面这部分倒让我想起之前哥本哈根会议结束时在未名BBS上看到的段子,原链接找不到了,复述一下:
“如果把工业化比做一辆公交车,那欧美人都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了;中国人是大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屁股还露在外面;印度人刚跨上一条大腿;苏丹带着一大帮人还追着这车猛跑呢。结果这当口车就开始猛拐乱转、拼命往外甩人了,你一不留神就得被甩出去。”
原文大概比这写得还诙谐戏谑得多。看完笑完之后,身为一个中国人我不免忧愤交加:忧的是这小半个身子在外面的中国人万一被甩出去怎么办,愤的是欧美这帮xx自己坐上车了就不管别人的死活了。
在全球变暖这件事上,常能看到持这种阴谋论观点的人。比如和我一级的左同学就觉得这事是发达国家用来限制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的手段。奇怪的是,如果看看其他的纪录片(比如《愚昧年代》),你会发现减排好像不是前面说的那个样子。反而是发达国家人均减得更多,而第三世界的兄弟们只是有了排放的上限——这上限对所有人是一致的,而且离非洲兄弟的生活标准还远得很。好比说原来人家开的是悍马,我们有开奥拓的还有腿着的。现在大家觉得悍马这玩意排量太大不好,将来不许开了,最多只能开奥迪。如果这是真实情况的话,那减排到底更损害谁的利益就不那么一目了然了。
其实全球变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因为就连“人类活动到底是不是近40年来全球变暖的最直接原因”或者“全球变暖到底能造成多大程度的灾难性后果”,这种科学问题都还有争论。那这里面政治利益、经济利益的牵扯就更不是看了几部纪录片以及一点点评论就能搞明白得了。我倒是觉得,如果你对这个问题感兴趣,那么先去看看各种宣扬全球变暖的文章和影片。等你开始对全球变暖忧心忡忡,那再去看看《全球变暖大骗局》。如果你看完大骗局又开始对全球变暖不屑一顾,那再去看看那些反驳的文章(1、2、3)。做完这一切,你会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晕了,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恭喜你,你已经不能被轻易煽动了,这是独立思考出自己观点,做出自己选择的基础。
开头Google这件事其实也一样。如果你老是盯着某一种立场的消息来源又没有一点质疑精神,结局不免像我那些不是姓左,便是姓右,或者不左不右姓钟的同学一样,得出类似“google在这事上很xx,开始装得那么nb最后又怂了”的结论。殊不知倒是自己被媒体忽悠着一会儿排成S型,一会儿排成B型,还浑然不觉呢——我估计网上类似“开始特同情谷歌,现在觉得他xx”的声音(信息统合生命体)已经出来了吧。
我身边不乏这种死守某一消息来源的人(有时候我自己就是),现象是一旦讨论比较掺杂互斥没什么定论的问题,往往是紧守立场不顾事情本身的其他可能性。如果争得要凶起来说不清楚了,往往一句“不说了,太思辨了”或者“得了,得了,难得糊涂”来了事。
难得糊涂。其实我们一直晕着呢,哪来什么难得糊涂?还是说难得糊涂的意思是,难得发现我们自己一直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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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04
想从《攻壳机动队》的第一部TV说起,即使你谙熟这部动画,也不妨跟着文字重访一遍笑面男的事迹。
一切由一桩绑架事件开始。2024年2月1号,“濑良基因社”社长濑良野被绑架,嫌犯要求100亿日元赎金。2月3日,NHTV天气预报节目的直播外景,嫌犯挟持濑良野社长出现后逃逸。事后调查中,现场所有摄像记录中——包括直播摄像机、监视器以及人眼(攻壳设定中人机一体化,因此在场人眼相当于便携摄录机)——嫌犯头像均被笑脸图像覆盖。这次事件被称为“笑面男事件”,嫌犯“笑面男”因事件中的表现被认为是超A级黑客。故事没有结束。其后若干年“笑面男”不断对各种基因公司进行示威、勒索,并现场留下他的笑面标志。然而与“笑面男”最初留下的印象不同,后续案件的犯案手法都难称顶级……“笑面男”到底是谁?而因为第一次完美案件和后续案件的差别,更产生“笑面男”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多人组织的争论。
答案在《攻壳机动队 S.A.C.》最后揭晓。当然,很可能没看过动画的你已经猜到了答案,毕竟这是那么多理论和案例阐述过的问题了。不过也许你懒得仔细想,所以我就再说个更近的故事。
大概是07-08年的某月某日,超女冠军李宇春成神。信徒在某论坛上用一句极有韵律的话表明了自己的宗教信仰——“信春哥,得永生”。我们把这个信徒称为“玉米人”。在往后的两年里“玉米人”不断地在网络各处用新的警句和图片诠释信仰——“信春哥,原地满血复活”、“信春哥,不挂科”。这一系列事件的一个高潮是“玉米人”利用马甲或僵尸网络对李宇春的校内主页DDoS式地疯狂留言参拜,最终迫使该页面关闭……“玉米人”是谁?是个人还是组织?
虽然我故意混淆视听,第二件事的真相你是了解的:事件并不源于某个人或者组织,而是集体无意识的杰作。很多人,也许包括你我,都在事件中扮演过“玉米人”的角色。
“笑面男”和“玉米人”到底是什么?《攻壳 S.A.C.》将他们命名为“Stand Alone Complex”,意指由Stand Alone的个人结合而成Complex的复合体。如果给一个凉宫春日式的翻译,大概可以译作“信息统合生命体”。这种生命体是这样创生和进化的:首次发出“信春哥”的人是“玉米人”这个生命体的第一个细胞。不同于很多其他信息统合生命体的稍纵即逝,“玉米人”顽强而有力,他不断吸收其他细胞,通过细胞的变异完成自身进化,甚至分裂出“曾哥人”这个子生命体。单个细胞可能异化乃至从母体脱离,但这不会影响整个生命体的运作,“玉米人”会一直存在到最后一个细胞的消亡。信息统合生命体的灭亡也意味着“信春哥”这条信息意义的丧失。
我们作为细胞总在不断加入或脱离各种母体。比如自己,封网以来在Twitter上混得多,Follow了不少政治推。前几天做了个测试, 挺不出乎意料地自己成了右翼分子。或者说被全盘西化这个“右翼人”吸收了。这大半倒是出于我自己的自觉自愿。但前几 天和朋友聊天时发现,对于一些维权事件,自己在不了解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就全盘接受了“右翼人”的观点——那些自以为原创性观点只是母体意志的简单变体或推论,丝毫经不起刨根问底。
信息统合生命体不是渴望独立思考的细胞的朋友,它对细胞施加着强力的同化作用。因为细胞越简单一致,母体本身才越坚强有力。网络因此成为信息统合生命体迄今为止最好的温床。扑面而来的巨量信息让速读成为习惯,没有仔细推敲的情况下我们不自觉地挂靠在某个母体下。之后浏览里相似的观点让细胞和母体的联系越发紧密,同时对相反的观点产生本能地反感。微博时代,一切愈演愈烈——140个字,没有因果,只有选择(RT)。
细胞的无知反映在对立的信息生命体之间的争斗中,这种争斗在整个网络的尺度上展开。然而聚焦到单个信息源,无论是严格的论理还是简单的观点,细胞只能提供条件反射式的“赞”或“反对”(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沙发人”)。即使稍有论辩,也会很快淹没在毫无逻辑地争吵和谩骂。事实上,这看似毫无信息量的争吵下暗藏的是“信息统合生命体”所蕴含的宏大信息量,只是那些隐没在时间和网络中的线索难于追溯。
最近在读牛津通识读本这个丛书中关于哲学和政治的部分。经常发生这样很有意思的事:前一页看到一段让我心悦诚服,甘心做细胞的论述;然而翻过一页,这段话就被驳得体无完肤。这只是一套入门的小书而已。反过来回想自己小时候的那些教育,比如对信息量很大的句子在几秒钟之内判断对错、需要无限贴近“正确”答案的论述。这让我记起那个渴望拥有所有细胞的母体仍然存在,每天还在那些旧媒体上定时定点、孜孜不倦地言说。我们可以叛逆式地逃离到网络上,但我们无法直接摆脱对我们细胞式的塑造。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我们是不是快让他老人家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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