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盗跖

第一遍读《庄子》时开始,就非常喜欢其中杂篇里的《盗跖》,加上中学时读鲁迅先生的东西多一些,当时即觉得这篇非常配合《故事新编》的风格,一直打算把它改编成一篇小说,但拖了很久,3年磨一剑才写成。

胡适在《中国哲学史大纲》中评价(《盗跖》一篇)”文字极劣,全是假托”。不知10年之后,会不会笑现在的自己太过浅肤。

 

一 序幕

世言: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抠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堡,万民苦之。

二 见王

(一)

孔丘在滑国的街上走,颜回和子路跟着。

孔丘被从鲁国轰出来有好几年了,从那以后他一直在做所谓的周游列国。四处乱走就不免要吃糠咽菜。然而孔丘毕竟是做过官的,总是吃糠菜嘴里是要淡出鸟来的。于是他便常到各个王的地方去游说,说些什么仁义之类。王们倘使高兴边能留几日,搞好了还能做到官;不高兴就凭着九尺不烂之舌大抵也可混到顿饭来。

然而今天却不同。滑是小国,今年又大旱,于是少了税收,于是没钱,于是王很烦,于是便连见也不见一见,就叫士卒把孔丘一行轰走了。

本来以为中午要大撮一顿,于是早上便没吃,一切却出了意料之外。猛烈的阳光已开始将影子向东方拉长,孔丘的肚子也不失时机地闹了起来。闹得太响,所以连颜回和子路也听见了。

“那边有个拉面摊,先生。”颜回说。

“哦。”孔丘点一点头,径直走了过去。

天旱歉收没粮食,一碗拉面便要六个刀币。”抢钱吗?!”子路大怒。

“不吃走人,别占着地方。”摊主也很干脆。

“要两碗拉面,”孔丘示意子路坐下,”碗要大,面要多。”说着掏出一打刀币。

“好,好。”摊主接过钱,也就立刻换了笑脸。不一会两大碗面就端了上来。孔丘又要了一个空碗,将两碗面分成三份。三个人风卷残云地把它下肚了。

(二)

晚上回到小店,孔丘想滑王虽然今天心情不好明天却未必也如此,这些王们大都是喜怒无常的,不妨再去试试运气。于是第二天上午丘便又叫了颜回和子路。不过这次长了经验,每个人先就着咸菜啃了个馍馍才出门。

滑本就是个地方不大的国。小店离王宫也只是几条街的距离,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丘刚想找个人通报一下,只见一个太监站在宫门口那里,”跟我进来吧。””在下是……”丘还想说点什么,那个太监却不耐烦了,”我说你进不进来呀,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吗?”三个人忙跟了进去。

孔丘心中奇怪,莫不是昨天滑王没有见我心里懊悔今天便一早找人等在那里,”这位公公……”

“什么事呀?”

“您今天在这里等了一早上了?”

“可不是,昨天下午刚贴出告示就来了两个。说得可好听了,什么是太上老君的关门弟子,结果也不成。要不大王今天一早上就我把支到门口等着来了。我看你还挺文气的,没准还有点本事……”

丘一愣心想这事情不大对,还想问点什么,可已经被带进了一间偏殿。

(三)

滑王正坐着喝酒,看见太监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大王,又来了一拨。”

滑王摆摆手,那太监便立在一边。丘知道这就是滑王,忙躬身拱手道:”大王,在下是鲁国的……”

“嗯,好,你是鲁国的。”王打断了丘的话,端起一杯酒问道,”你会求雨呀?”

丘一听知道这事不妙,可也只能实话实说:”不,不会……”

王问完话,刚把那杯酒倒进嘴里,听了孔丘的回话一口喷了出来,”不会?!不会,捣什么乱呀,没看见外面写的是召会求雨的能士呀。看着还行原来是个废物,滚!赶紧给我滚!!!”

丘还想说点什么,”大王,在下是鲁国的孔丘……”

“我管你是什么‘球’,来人!把这几个废物给我轰出去!还有你,”王指着太监,”我让你找求雨之人,你给我带几个废物来干嘛?!赶紧给我出去等着去,找不着人别来见我了!”

几个士卒把孔丘一行人架出宫门,就往地上一扔。太监又站回了原处,”我说你们几个也真是,捣什么乱呀,害得我也跟着倒霉……”

“你懂什么,我们家先生是圣人……”子路直冲太监瞪眼睛。

太监撇撇嘴,”切,不会求雨,圣人有个屁用。”

三 柳下季

(一)

又过了几天也没见着下雨,看来滑王也没找着什么求雨之士。孔丘想看这样拜见一下滑王终是不能了,于是告诉弟子们说大家准备准备过几天就离开这里到东面的陈去碰碰运气。

这天闲来无事,孔丘就一个人上大街走走。转过几个街角丘觉得有点累了,恰好路旁有个茶摊就过去坐下要了碗清茶,一边喝茶一边休息。

忽然街对面来了几个凶气冲冲的兵,踹开街边一间挺破落的小院子门,鱼贯地走了进去。

孔丘心里纳闷,不知这是怎么回事,看见茶摊主擦着茶碗对眼前的事恍若不觉,于是端了茶碗挪到摊主旁边,”这是怎么回事呀?”丘指了指那个小院。

摊主一抬头,”哦,您说这个。”

“嗯”

“您知道盗跖吗?……不知道吧,我看您这读书人也不知道。这个跖召集了几千人,他们居无定所,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没人管得了,所以大家都叫他盗跖。最可怕的是这帮人心狠手辣去什么地方抢劫都是不留一个活口,每次他们一经过的地方钱、物,连尸体都没了。”

“连尸体都没了?”

“可不是,”收成不好,茶摊也是没什么生意,摊主闲了半天说起话来自是起劲,”听说呀这个盗跖最喜欢吃人肉了。那些尸体估计就是全被拉走给盗跖当下酒菜去了。”

孔丘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有这样的人?”

“呵,这盗跖可是穷凶极恶的大盗,据说他身高一丈还多,三个人抬不动的东西他一只手抓起来就能扔出去,嘴里还会喷火,连放屁放出来的都是闪电……”

“不过这盗跖和刚才那帮兵有什么关系?”丘听摊主越说越邪乎,忙打断了他。

“哦,您别看盗跖这样,他有个哥哥叫柳下季却是个贤人,就住那里。”

孔丘听了一愣,心想这柳下季当年我在鲁国的时候也见过几次,这人挺好,和我关系也不错,可没想到现在住在这里了。

“前两天刚传过来的消息,盗跖的人马正在滑的南面朝这边过来呢。柳下季是他哥哥王自然要找他麻烦了,这不来了好几次。哎,您说滑这小地今年天又旱成这样,也不知这盗跖看上什么了。不过我看这滑的城墙虽破还是能管点用处,城外的人可就惨了,这几天全往城里跑呢……”

摊主兀自唠唠叨叨,丘却有了个主意心里盘算起来。不一会儿几个兵凶气不减地从院子里鱼贯出来,孔丘便付了茶钱进了柳下季的小院。

(二)

小院不大,除了正面一间小屋就没什么了。孔丘走到门外看见柳下季正把翻倒的凳子扶起来,地上破碎的茶碗片已经被扫到一堆。丘咳嗽一声拱手道,”柳下兄,孔丘冒昧来访了。”柳下季转身一看先是一呆随即也高兴起来,忙把屋子收拾好把孔丘让进里屋坐下。

两个人寒暄了一阵又互相诉说了各自的情况,接着孔丘问道,”柳下兄,刚才那几个军士为什么找你麻烦?我在外面听说好像是因为令弟跖的事?”

“是呀,”柳下季一阵苦笑,”据说跖朝这里来了,滑王就让我去劝他改道。哎,我这个兄弟从小就不听我的,现在又有许多年不见了,我怎么能劝得动他呢。”

“柳下兄,依我看这倒是你不对了。大凡做父母应该都能告诫自己的孩子,而做兄长也应该能教育自己的弟弟。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父子兄弟的亲情又有什么可贵的呢?”孔丘把刚才在茶摊盘算了半天话脱口而出,”可是柳下兄你,怎么说也是当今的贤士,然而却不能好好管教兄弟。结果他被世人叫做盗跖,成为天下的祸害,我都不能替你说话呀……”

 

 “先生说父母应该教育孩子;兄长应该教育弟弟,” 柳下季又是一阵苦笑,”可如果孩子不听父母的话;弟弟不听兄长的话,即使有先生这样好的口才,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孔丘一笑,”我倒是愿意替你去说服他,不过希望柳下兄能修书一封让我带去。不然我怕跖是不会见我。”

柳下季沉吟了一下,”先生还是再想想吧。我听说这世间的盗贼分为三种:偷窃财物的乃是小盗;割据土地的乃是中盗;收取人心的乃是大盗。世人皆称跖为盗……我劝先生不要去的好。”

孔丘来之前已是主意已定的,柳下季自是推脱不过,最后只好写了一封信——上面大抵只有”很好很好”之类的话,交给孔丘。丘接过信,又闲谈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三)

丘回到小店告诉弟子们先不必忙着收拾还要再待几日,又找来颜回和子路叫他们准备一辆小马车,好明天和他一起出门。

四 盗跖

(一)

跖的队伍在滑南面一座山的山脚下紧挨着山林扎营。这时候快到晚饭时间了,男人们已经打猎回来,女人们则放下手中的活计开始升起炊火来。

营地中间的一片空地,跖正和一帮孩子席地而坐。

“……桂树可以食用,所以招来砍伐;漆树的汁液有用,所以导致刀割,反而那些枝条弯曲、木心旋散、果实有毒,人们以为的不材之木能颐养天年,长得又高又大。可惜的是世人都知道有用的用处,而不知道无用的用处。……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吧……”跖微笑着站起来,看着小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跑开了。

“子来,”跖冲着一直在旁边帮忙的小伙子说,”你也去忙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的,先生。”子来收拾起东西也走了。

跖也收拾起东西,却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又走了回来。这是个叫阿周的孩子,这孩子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跖很喜欢他。

“有什么事吗?阿周。”跖微笑着问到。

“先生,有件事我们大家都不明白可也没人问,今天我想弄清楚……”

“说吧?”

“先生,我都知道你知识深渊,品德高尚。你到我们村子给我们讲生活的道理,我们村的人听了全都心悦诚服,自愿抛弃田地携带财务跟随先生的左右。可我不明白世人不知实情,反而诬蔑先生抢劫杀人,骂你是……盗跖。这件事明明很容易解释清楚,为什么先生不加辩驳呢?”

“阿周,你说这件事很容易解释清楚,那么应该怎么解释呢?”

“这……”

“世人的想法不论如何只要能出于本性就是好的,如果强求人们想法一致,就和那些诸侯制定礼法束缚人们的行为没有分别了。你懂这个道理吗?阿周。”

“是……先生。”

“回去好好想想吧,你这孩子很聪明,肯定能想清楚。”跖和阿周说着话,已经走到了自己帐篷的门口。看阿周走了,跖走进帐篷放下东西喝点水休息一下。正自闭目养神,子来拨帘子进来,”先生,外面有个人要见你,他说他是鲁国的孔丘。”

跖一楞,”我听说这个孔丘是专讲礼义使人们迷惑的,他怎么到这来了。你叫他去吧,我不见他,你对他说他要说的我都知道,他说了我也不会听。”

子来点点头出去了,可一会儿又走进来,”先生,那个孔丘说他带来了你兄弟柳下季的书信,希望能见先生一面。”

跖又是一楞,”嗯……好,你带他进来吧。”

(二)

孔丘听说盗跖终于肯见他一面,心想管柳下季要的这封信终于是派上用场。于是跟颜回子路说,”你们两个在这里游说游说他的手下,我看这些人可能一时糊涂未必丧了天良。如果能让他们弃恶行善也很好。”

颜回和子路答应了,丘就一个人跟着子来进了跖的帐篷。

“先生,孔丘来了。”子来把孔丘领进帐篷,自己就出去了。

丘看面前这个人一副文士的模样,又听见子来称呼跖为先生,不禁略微诧异,但随即朝跖一拱手,”先生。”也遵照了子来的称呼。

“孔丘先生,请坐吧。”跖笑着朝旁边的座位一指,见孔丘坐下,”听说你有我哥哥的信,他身子还好吧?”

“令兄身子很好。”说着丘把信递了上去。

跖打开信扫了一眼,心想原来我哥哥就在滑,这我可不知道,抬起头问孔子,”先生远来至此,不只是要送信吧。不知有什么想赐教的吗?”

丘心想这人心里挺清楚倒省得我多费口舌了,便抛开那些想着做引子的话不谈,直接入了正题:”柳下先生,我听说人有三种美德:生得魁梧模样漂亮,无论年岁身份见到他都十分喜欢,这是上德;明白天地间的道理,分辨各种事物的是非,这是中德;勇敢果断,能够召集人马统率众人,这是下德。一般人有此一种美德,就可以南面称王了。

“如今我看先生同时具备了上述三种美德却被称为盗跖,真是替先生羞愧。如果先生听从我的劝告,我愿意替先生出使诸国,让他们为先生建造数百里的大城,确立数十万户人家的封邑,使先生成为诸侯。这不是很好吗?”

跖一笑:”孔丘先生,你说什么建造大城、数十万的封邑,是想用功利来诱惑我吗?可我看这城再大也大不过天下。尧舜拥有天下,子孙却没有立锥之地;商汤立做天子,可是后代却遭灭绝。这都是他们强迫众人违逆本性的结果。

“你看我们这些人遵从人的本性,生活在山林之间,太阳出来就起床,太阳落下就休息,渴了就汲取泉水,饿了就做饭来吃,清闲了男人就去耕猎女人就去织布,生病劳累了就躺下休息,有了纷争并不巧言辞令,而是按事物本来的道理决断,整日看着日出日落生生不息,思考人生的道理。这种遵从本性的生活不是比那些诸侯们要美满得多吗?”

丘顿一顿道:”先生说得虽然好听,可我看如果人只知道本性却不守礼义,那这样的活着又何禽兽有什么区别呢?”

跖听了这话又是一笑:”你说不守礼义就和禽兽无异。可我听说的是古时候野兽多而人少,于是人们白天捡拾树木的果子,晚上就在树上做巢而居躲避野兽,所以他们叫做”有巢之民”。那时人们不知道穿衣,夏天存积很多柴伙,冬天就用来烧火取暖,所以叫做”知生之民”。到了神农氏的时候,人们‘卧则居居,起则于于’,知道自己的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跟动物和睦地生活在一起,自己耕种自己吃,自己织布自己穿,没有伤害别人的心思。这时人们也只是依从自己的本性,却是道德鼎盛的时代。

“你们讲仁义道德,第一个推崇的恐怕就是黄帝。可黄帝不能让保全人们这样好的本性,与蚩尤战于涿鹿,血流七百多里,从此人民就有了相互伤害之心;尧舜称帝设置百官,从此世间的人就有了尊卑之分;商汤放逐了他的君主,武王杀死了纣王,从此世上就总是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了。世间极为推崇这几个人,可仔细说起来,他们都是追求功利而使世人丧失本性的罪魁祸首。”

丘端起碗喝了口水,放下碗时略一分神,水溅了出来:”先生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可即使如此诡辩,天下依然是尊黄帝毁蚩尤、尊汤武毁桀纣,世间评判人是非的道理,不是先生一言就可改变的。何况这上古的事不是我们力可及的,像先生所说如今人心已乱,不是更应该用礼义去规束人们以恢复道德吗?如果像人人只是按本性任意所为,那这世间不是更要混乱不堪。”

跖摇一摇头:”孔丘先生,我听说假使有人生了恶疮,高明的大夫来了,用针挑破病疮放出脓水,再任由溃乱的肌肤暴露在外,适当加以调理最终它结痂脱落,表面的肌肤就又能像婴儿一样焕然一新;而庸医看见这恶烂的脓疮就心里害怕,连忙用绷带将它缠住不让别人看见,还自以为万事大吉,窃喜自己医术高明。难道这是治病的方法吗?

“现在溃烂的不是肌肤,而是人心。如果像高明的大夫对待恶疮一样,让人们顺其自然恢复心性,虽然一时丑陋,最终还能到达道德昌盛的时代。而你想用礼义掩盖人们的过失,这又和庸医有什么区别呢?”

丘舔一舔嘴唇:”先生单是嘴上说,可世间的人都知道礼义的好处,都尊敬守礼义的人,称他们为贤人。难道世间只有先生明是非吗?”

跖叹了口气:”上古时代,人民敦厚无知,不是本性;淡静无欲,纯真朴实。纯真朴实就能明白是非。但到了圣人出现,用心为仁,费力为义,人心就开始产生迷茫了;纵情为乐,烦琐为礼,人心就开始疑惑了。用礼义来约束人民,于是人民就开始效仿别人而不欣赏自己,不欣赏自己也就丢弃了自己的天性,丢弃了自己的天性也就不能明白是非了。

“世间那些守礼义的贤人,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在首阳山上饿死;鲍焦清高不满世事,抱着树木枯死;申徒狄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背着石块投河而死;介子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给晋文公吃,可晋文公回国后却忘记了他,结果他在山上被烧死;尾生跟人在桥下相约,那人没来,河水冲过来他却不走,抱着柱子淹死。这些人为了仁义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念,难道贤人就是这样的人吗?难道人们要效仿这样的人吗?而这种人又和那些为了争利而死于非命的人有什么分别,不过都是受了外物迷惑而丧失本性的人罢了。”

丘只觉得热起来,想端起碗来喝口水,手又微微发颤。跖停下来看看孔丘,见他不说话就接着说:”先生远来到这里如果是来给我讲鬼怪的事情,那我是不知道的;如果是来讲人间世的,却是清清楚楚,我也看得明明白白。人生在世上寿一百岁,中寿八十岁,下寿不过才六十岁,而这些已经是活得长的了。再说这几十年里也是忧愁烦恼居多,一个月能真正开开心心笑一笑的不过只有四五天而已。

“天与地是无穷的,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我们把有限的生命寄托在无穷的天地之间,生命的及逝而去就像骐骥过隙那样一闪而过。如果我们依从本性就能生活幸福、道德昌盛、每个人心境愉快,可先生却教人放弃自己的本性,去遵守你那难以企及的礼义来行事,那不是愚蠢至极的事吗?”

丘早已经大汗淋漓,这会儿自是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只觉得跖说得不错可有万万不可,心里恍恍惚惚的站起来向跖拱拱手就往外走。跖一见孔丘忽然要走,忙站起身,”先生这就走吗,我看天色不早了,一起留下吃饭吧。”

丘蒙蒙胧胧听见”吃饭”两字,忽然想起茶摊主说跖吃人肉的事,赶紧出了帐篷快步跑向自己的车子。不想这山地不像大路平整,一脚正好踩在坑里,摔得吭哧一声,只觉得这脚崴得不轻,半天爬不起来。

颜回和子路已经在外面说了半天,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子路心里有气,正拉过一个人来质问,忽然看见孔丘猛地从帐篷跑了出来,还一跤摔得起不来,赶紧扔下那人跑过去扶起自己老师,却看见孔丘面如死灰,心中着急叫了起来,”先生,先生。”

丘回过神来见是子路,”快扶我起来,咱们赶紧走吧……”

“是,是。”

这会儿颜回也过来了,两个人扶着孔丘上车,颜回驾起车疾驰而去。身后的人自是笑成一团,不一会儿见他们跑得没了影儿,便各忙各的去了。

(三)

“先生,我看这个孔丘挺了不起的……”趾送走孔丘走出帐篷,迎面正碰见阿周。

“嗯?”

“我看来游说先生的人来来回回也有好多人了,可每次他们说了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被先生说得心服口服,自愿留下来跟随先生。可这个孔丘和先生说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留下。可见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跖抿嘴微笑道:”阿周那你说是他说得对还是我说得对呢?”

“先生说得自然是对的。不过我刚才听孔丘那两个弟子跟我们说什么大家如果都能守礼义,这世间就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倒也觉得挺好……”

“嗯,的确不错呀”

“不过仔细想想,这事说得很好做起来却太难了。”阿周想了想又摇起头来,”用礼义来约束一两个人是很容易的,要约束一个国家的人就很难了,想让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全部都守礼义,这事恐怕是不能成功的。按先生教我们的说,这就是让人们违逆了自己的本性,所以是不行的。”

“阿周,看来你懂了。”跖高兴起来。

“可是先生,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这孔丘教人们违逆自己的本性,不能随心所欲的行事,却被人们称为贤人。先生你教人们恢复自然,心性畅快,反倒被大家骂成强盗,这是为什么呢?”

跖不回答只是慢慢的走,阿周也就跟着。他们的帐篷扎在山脚下紧挨山林,跖走到一棵大树旁边,手抚摸着树干,”阿周,你说是这参天大树的用处大些呢,还有那娇艳的花朵用处大些呢?”

“大树能用来建房造车,花却好像什么也干不了……”

“是呀,可是你说这世间是养花的人身份高些呢,还是那种树的人身份高些呢?”

“先生我懂了,你是想说世人被这些美妙但不中用的东西所迷惑,反而忘记自己生存的根本了。”

跖拍手笑道,”对了,对了。阿周你学得真快。快回去吃饭吧,天都这么晚了,你父母一定着急了。”

跖看着阿周跑远了,便去找子来,”子来,你一会儿去和大家说一下,我们转道去陈吧,不要去滑了。”

“好的,先生,不过这是为什么?”

“我刚看见我哥哥来的信,原来他在滑那边。我们如果这么一去,恐怕会给他添很多麻烦。”

“好,我一会儿就去和大家说……先生,看你刚才一直招呼那个什么孔丘,也没做饭呢吧。我这正做好饭,留下一起吃吧……”

(四)

柳下季这天去街上买菜,正拣着一堆萝卜,抬头看见街对面孔丘坐在一辆小马车上走了过来,前面还有两个兵开路。柳下季心中奇怪就”咦”了一声。这菜摊主也看见了孔丘,”啊,那不是大贤人孔先生吗。”

柳下季更是奇怪了,”这是?……”

“呦,你不知道呀,这孔先生可是我们大恩人,他单凭一己之力就劝那盗跖改了道,我们这里也就平安无事了。王也高兴了,封他了个什么护国大国师。不过人家扶危济困哪在乎这虚名……”

这时孔丘走得近了也看见了柳下季,忙叫人停下车。丘的脚还没好全,一瘸一拐地下车走到柳下季面前,”下季兄……”

“先生见过跖了?”

“是呀。”

“跖他还好吧?”

“嗯……挺好的……”

柳下季看看丘的脚,”先生还好吧?”

孔丘愣了一阵长叹一声,”唉……我真是自找苦吃,没事跑去摸虎头拉虎须,差点葬身虎口啊!”

柳下季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两个人呆立半天,孔丘拱拱手,转身一瘸一拐地上了车。柳下季看他走远了,转身继续买菜。那摊主看柳下季是滑国大恩人的朋友,最后算钱时还打了八折。

五 尾声

(一)孔丘周游列国终不成,前484年回鲁,修《春秋》,前479年卒。后世尊其为儒家之祖,称为孔子。迁《史记》有传《孔子世家》。

(二)世传盗跖为利死于东陵,卒年不详。

注:源自《庄子》杂篇之《盗跖》

                                                                    霏昀

                                                                      2004.8.4

                                                                 二稿 2004.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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