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最后2天

2016年。

12年中间到13年中间,那12个月过去之后,又一个很有趣的年份。

有了又总。

没有秃,没有胖。

读了差不多 40 本书。

开始读很多原来不会看的偏务虚的经管类书籍,以及从这些书里映射现实发现有一些原先不能理解的意味。

发现之前自己陷在文学和哲学的藩篱里,很狭隘。明年打算多读一些宏观经济、政治以及社会学的书。

希望能实现。

数据哲学论

​1. 所有公司都已经是某种程度的数据驱动。

2. 数据驱动不是增长的充分条件,也不是必要条件。

3. 数据很贵,性价比一般。

4. 数据的目标分为三个层次:观察、描述、行动。

5. 数据只能驱动符合特定模式的问题持续改进。

6. 数据项目也是项目。

7. 没有银弹。

图好玩的一个戏仿,不要当真。

书抄:雪

大师的盛宴「我认为存在两种不同的记忆,其中一种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模糊:比如绞尽脑汁去回忆第一辆车的样子,或社保号码,或高中物理老师的名字和体格——霍尔姆先生,身穿灰色西装,蓄着胡子,瘦骨嶙峋,约三十岁。而另外一种非但不会变糟糕,甚或会越来越强烈。它好比是梦游一样的,像是你无意间穿过房间的暗门,忽然发现自己所处的不是门廊,而是坐在教室。起初你想不起这是何时何地,突然间看见一个小胡子男人,手里转着玻璃镇纸,笑容满面,玻璃里的小屋舍立在片片飘雪之中。

「访问乔吉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每每当我坐在门廊上,或推着购物车,或站在洗脸池前时,那种回忆突如其来地降临到我脑海,那么记忆犹新,那么令人惊异,犹如催眠师的响指。」

《雪》,约翰·克劳利著,李懿译,收于《大师的盛宴》,奥森·斯科特·卡德编,新星出版社,2012。

三月至五月读书笔记

3月起不出意外地忙起来,于是又开始新领域的「浅阅读」。其实想想抓主线了解知识结构这一套对自己来说也疲劳了。一年前就说做一些更加技能的「经验性」训练,但一年了一无所获。

读了10本书,其中一本完全不值一提。


人间失格》,太宰治著,烨伊译,武汉出版社,2011年。

大名鼎鼎。最早接触还是某年的新番,可惜那一段正好是我不再追番的节点,所以除了名字印象全无。

读这种故事,后来自有写得更灰暗更颓废的,但写敏感又懦弱、全然随波逐流的人,这个故事绕不过去——有多少推理小说的罪犯是从这里出生的。

收在同一本书里的《秋风记》,又一次触到了「霍尔登、摩罗的母亲、回城的火车」、「铁郎、梅德尔、银河铁道999」的母题。这一次加上了「我、K、汤河源」。所以事隔多年又在豆瓣上给一本书打了5星。

「过去,未来,都不可说。我与 K 沉默着立下坚定的誓言,踏上这旅程——我们只有眼下这一刻」


9号梦(number9dream)》,大卫·米切尔著,唐江译,上海文艺出版社,2013年。

第三本大卫·米切尔。《幽灵代笔》和《云图》之间的书。脱缰一样的「故事」。

想想我印象最深的大卫·米切尔的部分都是特别东方的那些——当年头一次地读到中途去查了作者的履历。

这一本对我而言,不好不坏。


说部之乱》,朱岳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5年。

感受最差的一次朱岳。除了很早前读过的《说部之乱》和《原路追踪》,其余的几乎不值一提。

《迷宫制造大师》于《垒技》,《星际远征》于《梦中的王子》,真的是退步的重复。

当然如果之前没读过那两篇,仅这两篇就值回票价了。

「你知道一个女孩被拒绝之后会怎么样,她会褪变成非现实的东西,褪变成一个梦。」


冰与火之歌·卷三:冰雨的风暴(A Song of Ice and Fire 3: A Storm of Swords)》,乔治·R. R. 马丁著,屈畅 / 胡绍晏译,重庆出版社,2012年。

想当成故事书看情节,又受不了 POV 拖沓的节奏,所以用了一种不那么「合格读者」的方式:先在 wiki 上刷了后续的剧情,再去翻相关的 POV。

说什么主角随时挂,纯属瞎扯,花了心思塑造代入感又不会让读者觉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角色,没一个领便当的……

一部这么难读的书,就不要再吓唬人增加门槛了……


摄影构图》,郭艳民著,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11年。

影视专业的摄影教科书。序言中作者讲成书的缺憾,不可避免地提到了电影作为本体的问题。

中间有略微谈到景别、正反打、轴线、运动这些更加「电影」的细节,但总体看更多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摄影」。

非常教科书地讲了光线。


剑桥艺术史:绘画观赏(The Cambridge Introduction to Art: Looking at Pictures》,苏珊·伍德福德著,钱乘旦译,译林出版社,2009年。

剑桥艺术史:古希腊罗马艺术(The Cambridge Introduction to Art: The Art of Greece and Rome)》,苏珊·伍德福德著,钱乘旦译,译林出版社,2009年。

Introduction 的小书,真的不是「史」。有一段讲解文艺复兴和巴洛克的绘画风格,我一直觉得人文领域入门需要这种特别偏向技术和结构的讲法。


彩色铅笔绘画技法》,秦瑶著,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12年。

构图决定一切》,史林平 / 钟山著,人民邮电出版社,2011年。

第一本有趣。

第二本不太有趣。

还有一本连封面都懒得贴了的,完全无趣。

书抄:论经验

批评的准备这应该是5年前的《读品》上读过,淡忘之后,今天又一次读到。这段奇妙地既赋予阅读私人性,又对阅读者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艺术家的创造成果,表面看上去是一件艺术品,但实际上,是将复杂、零星、偶然的日常琐碎生活,整理成完整有序的“一次经验” …… 普通读者对一部文学作品的阅读,其实就是其个人经验和作家通过作品呈现出来的“一次经验”的遭遇。

……

「如果艺术作品确实表现为“一个经验”,那么批评,就只能是对这“一个经验”的判断。经验没有大小之分,但有好坏;没有真实虚构之分,但有真诚和虚伪的区别;没有多寡,但有丰富和单调的差异;不在乎粗糙和精致,但有完整和零碎的不同。对作者来说,重要的是如何将复杂松散的内心经验和世界经验,处理和呈现成完整有序的“一个经验”,同样,对普通读者,他如果希望判断一部作品的好坏,重要的不是仅仅知道作者的这些经验来自何方,重要的是首先拥有自己的经验,其次就是带着自己的经验去怀疑、印证、表达、反思这部作品力图呈现出来的那个完整“经验”。

……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普通读者,能否真正遭遇到艺术品带给我们的“一个经验”呢?这里又回到了我们之前提到的两条进路,可以让我们不断地向上走。一条是向外的,,“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通过阅读和生活,不断地丰富我们的外在经验,钟嵘说:“谢诗如芙蓉出水,颜诗如错彩缕金。”他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已经了解水中荷花静静生长的美丽,也懂得金碧辉煌意味着什么;另一种是向内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局限中努力认识自己的内在经验,同样地,通过阅读和生活。艾米莉•狄更生说:“如果我从肉体上感觉到仿佛自己的脑袋被搬走了,我知道这就是诗。”A.E.豪斯曼说:“一首好诗能从它沿着人们的脊椎造成的战栗去判定。”这种刺痛身体的感觉,他们真真切切地遭遇过。」

批评的准备》,张定浩著,北岳文艺出版社,2015年

书抄:秋风记

人间失格过去,未来,都不可说。我与 K 沉默着立下坚定的誓言,踏上这旅程——我们只有眼下这一刻,这饱含感情的一刻。家里的事情不可说,身上的痛苦不可说,对明日的畏惧不可说,对人世的疑惑不可说,昨日之耻不可说。至少,在眼下这一刻,就算只有这一刻,让我们拥有这静谧时光。我们在心中默默祈祷着,静静用水洗净身体。

人间失格》,太宰治著,烨伊译,武汉出版社,2011年

二月读书笔记

2月,又一年,读了很长的5本书,充满想象。

这个月有一点有意思的事情。月中的时候,聊起无关的事情,有人问「什么是人文气质?」。当时这样讲「人文气质是一个人对世界的认识超越父母、师长、mentor、媒体等一切权威对其讲述的世界的程度」。恰好到月末,许许多多的人因为柴静的纪录片喧闹起来。

一些年前喧闹过的我,后来了解,世界过于复杂,超越了我注意力和智力的上限。所以学习我真的能了解原因的事物,做我真的能知晓其结果的事情,这是我保持自我的方法。


海伯利安(Hyperion)》,丹·西蒙斯著,潘振华/官善明/李懿译,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

有些小说是有雄心的,这里混合了黄金时代的精致故事,80年代末 cyber punk 的前卫,掉书袋的济慈和海伯利安,炫技的叙事,用来「串珍珠」神秘的设定。单单是神父和学者的故事,独立成篇都是难寻的佳作。

不吝啬赞美的话,这是一本我以为我找不到的全面超越《幽灵代笔》的小说——大家更熟悉的可能是《云图》。

「技术内核对海伯利安难以名状的惧怕」


艾比斯之梦(アイの物語)》,山本弘著,张智渊译,新星出版社,2013年。

有时候难免感慨,写作是老天爷赏饭的事情,没天分就是没天分。

同样是故事集,在上一本映衬下,这部就像高中作文选一样幼稚。

唯一喜欢的就是《黑洞潜者》,黑洞边缘的孤独机器人和悠然而来消然而去的访客,不确定又有希望的结局,赋予了浩瀚宇宙中渺小情感于意义。

另外,最后一篇的设定超级「铳梦」风。

「没有翅膀不能在空中飞翔,不是你们的罪过。只是不同而已。」


冰与火之歌·卷一:权力的游戏(A Song of Ice and Fire 1: A Game of Thrones)》,乔治·R.R.马丁著,谭光磊/屈畅译,重庆出版社,2011年。

冰与火之歌·卷二:列王的纷争(A Song of Ice and Fire 2: A Clash of Kings)》,乔治·R.R.马丁著,屈畅/谭光磊/胡绍晏译,重庆出版社,2012年。

大部头的古典作品,俄国人附体。R·R·Martin 有的是另一种雄心:构想一个世界然后尽可能事无巨细地将它写出来。

这里有未见的历史与世界、有立体人物、有起承转合的事件,但是没有克制,所以我没法喜欢这个作品。读法是每次拿到新的一本,先跳跃着看完丹妮莉丝。

倒是提利昂和波隆这一对一起吐槽笑到我了。

「告诉我,波隆,假如我要你去杀一个小婴儿……一个才出世没多久的女孩,而且呢,哎,正在母亲怀中吃奶……你会干吗?并且什么也不问?」
「什么也不问?那不行。」佣兵搓搓食指和拇指,「我得先问价码多少。」


安德的流亡(Ender in Exile)》,奥森·斯科特·卡德著,王阁炜/成追忆译,百花文艺出版社,2013年。

粉丝向作品,对安德系列没感情大概完全看不下去。

彼得几封信的处理,让这个人物有趣了很多——当然这个系列彼得的部分我只看过游戏和霸主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有偏颇。

「我爱你,华伦蒂。…… 惹你生厌的哥哥 彼得」

这是多有趣的感情呀。

一月读书笔记

1月,在做梦和想象的循环里。没有下雪。

去了5个不同的城市,读了5本书,偏严肃。

对了,都是电子版。


请你安静些,好吗?(Will You Please Be Quiet, Please?)》,雷蒙德·卡佛著,小二译,译林出版社,2013年。

上一次读卡佛大概是 13 年中的事情了。国内出的几本卡佛的集子会有重复的篇目,所以既是新读,又算重读。

之前我会觉得卡佛这样的冰山写法是一种艺术的表达方式,用留白激发想象来创造美感。但这一次读,我的感受变化了。卡佛那些没有上帝视角的故事里,读者以管窥豹,看到人们相遇、观察、言谈,又隐藏自己,所以他们就猜测、误解、伤害,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冰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孩子,她不是好人。我一见到她就看出来了。你为什么不忘掉她?你为什么不去工作而忘掉她?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喜欢工作?当年我处在你这种境地时,是工作,白天黑夜的工作,让我忘掉一切的,那会儿正打仗,我在……」


幸福过了头(Too Much Happiness)》,艾丽丝·门罗著,张小意译,译林出版社,2013年。

不知道读什么的当口,抓了一本门罗。

于是我发现我还是最喜欢纯正的短篇小说。

「你已不在。」


黑犬(Black Dogs)》,伊恩·麦克尤恩著,郭国良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

写得很传统的麦克尤恩(一点乱伦都没有)。二战后的欧洲精神,神秘和理性化身为一对争论不休的夫妇。

柏林墙倒塌的同时新纳粹在攻击移民;餐厅里旁若无人暴力体罚的家庭教育;集中营纪念馆对苦难意义的消解;流言蜚语娱乐化背后的精神攻击——这些填充的细节描写,展现了一个充满琐碎邪恶的世界。

我们无法一劳永逸地取得胜利。

「一个由各种人间悲痛组成的近乎无穷的集合,一份无边无际的哀伤,被持续不断、毫无消减地分给了芸芸众生。」


怀雨人》,弋舟著,豆瓣阅读电子版,2012年。

8个故事,前4篇讲的是走向毁灭的女性(3篇都是以女性为主角),后面4篇更加注重叙事的变化。

前4篇最喜欢的是《走失于葵花之间》,但其实这几个故事非常像,我猜仅仅是「阿莫」这个名字打动了我,又或者她更像是一个「姐姐/情人」(梅德尔)的角色。

后面4篇大概最喜欢的是《外省书》。

「她已经认同了画面上的这些女人,是的,这就是一个个的阿莫,虽然有着长长的细细的脖子,虽然有着一副木然的表情,虽然溜肩,但是,却哀伤,痛楚,嗯,有着动人的冷漠!」


基督教神学(Theology: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戴维·福特著,吴周放译,译林出版社,2011年。

我相信我的存在是有目的的(或者我认为相信人类是生化机器的人,内心非常强大),但是我们没法用某个具体的名字来指称「了解或者设计了这个目的的存在」。一定程度上,我接受自然神论或者泛自然神论的观点。

对于终极问题的追求,应该局限在回答终极问题本身。试图从某个终极问题开始,建立原则和假设,一站式地给出我们面对抉择和道德问题时的答案,只创造安慰剂。这不只针对神学,也针对将非神的「事物」、「原则」宗教化的产品(智性懒惰的产品)——几乎所有的「主义」与「价值」。

世界是矛盾的,因此可以轻易针对某条原则编造一个道德难题,进而动摇原则的根本。而我们只能针对一个个具体的问题,动用我们的理性和情感,琐碎地过完我们的一生。


梦野间

电影终章落幕,是导演的见面会,
不喜欢这位导演的我,
在礼堂外看到你。
时过境迁的勇气,「还好嘛?」
你转过头,面色平静地微笑。
原来还记得你的样子。

场景流转,喧闹的餐厅,人们大声讲话。
我们面对面地沉默。
猜到了什么,于是身子探近,
「这些人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空无一人的餐厅,连服务生都没有。
忽然人们又开始吵闹,我害怕无法抑制,却又继续说着。
也许你听到了,所以第二次笑了。
我重复了一遍。
「你也是我想象出来的。」

躺在夜里的我,
原来还能想象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