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奈何桥

写完发现和想的不太一样,有点片山恭一《空镜头》的意思。 

忘川·奈何桥 

我发现自己正蹲在河边。我在干什么?我记不清了。我的手湿漉漉的,我刚洗过手吗?可这河的水看起来混混的。

“来,来,跟我来。我们快些走,你还记得吗?黄泉路上无客栈。”我吃了一惊,我不知道身后原来有人。我回过头,是个女孩子。她很美,很清秀的样子,但却好苍白,而且穿着白色的长衣,这让她显得冷冷的样子。我仔细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面熟。然而我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很多事,我努力的想但是没有头绪。“你看什么呢?”她问。我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她,于是赶紧低下头。我觉得自己刚才太失态了,不由得脸红。我站起身,转过来面向她。我假装在从她的肩膀望向这条路的远方,其实是目光掠过她的趁一瞬间去看她的表情。她正在微笑,大概是因为我刚才窘迫的神情。她笑的时候会露出小小虎牙。我猜她也许并不是一个冰冰冷的人。

“这是通向哪里呢?”我问道。我真正去看脚下的路,它看起来很深很远,远方雾气一片,没有尽头。“你果然已经忘了。我们走吧。”她只这么说,其实并没有回答我。我不好再问,于是跟着她走。我一边走一边仔细的想,然而我果然是忘了。这条路平平坦坦地由青石板铺成。我觉得我们走得很快,以至于耳边直做起风声,然而脚下的路和路旁的风景却只是缓缓后退。一会儿,路旁的风景变幻了,血色的花丛铺开了满地。我惊奇了,知道大概在我记得的时候也不曾见过这样的风景。我走得慢了,停了,因为这风景而流连。我伏下身想伸手去碰这红色的花朵,然而它夺目的血红又让我小心翼翼。“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女孩子说,“它是接引你的花,传说可以弥合忘川水的作用,重新唤一些你的记忆,如果你喜欢就采一朵吧。”我听了便去折那花茎,入手冰凉的。女孩子接着说,“我们快走吧,时间真的不早了。”我便只得跟着她走。手指捏着花柄,我却没有回想起任何的东西。

这条路上天空没有明暗的变化,空气也总是冰冰冷。我不知道我和她走了多久。也许我把对时间的感觉也忘了。然而终于走到了尽头。有个穿着白衣服的男子站在前面,“哈哈,你到了,我等了很久。”他说话时不看人,这让我不知道他是在对我还是在对她说话。女孩子走过去和男子说话,我不感兴趣他们说什么,于是只是站在那里。男子站在路中央,他身后就是路的尽头。路的尽头背后则是一片空虚,光线无规则的折射在虚空里,光怪陆离。男子忽然将一束光投向我,这里一直这么暗,我一下被晃了眼睛。下意识的抬手去档,然而光线却穿过了手背依然照着我。我惊讶地看看自己的手,它什么时候也是可以透明的了。或许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我忘记了而已。我脑子一团乱。

“错了,错了,不是这人。”男子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这次可真是犯了大错。赶紧带他回去吧。鸡鸣之前还来得及,不然这世上就有多了一个孤魂。”女孩子又走回来。我不太懂他们的意思,然而却也知道我须得从这里折回去了。女孩子的表情还是很平淡,“走吧,这次得快些走了。”她拉起我,她的手真是冰凉。有她拉着我回去的路走得确是快得多,快到我看不清路边的景色。经过彼岸花海时,也只是路边两条红色划过。不时来时的河又横在那里。这河看不到来源和去处,河两岸也空空如也。单是一座木桥架在河上让人经过。我和她走到桥头。我看到一块界石立在那里,上面写着“忘川·奈何桥”。我和她过了桥。路又延伸下去。我正要走,她却停住了。“你得再喝一次这河水。你回去后须不记得这里的事了。”我知道原来我来时也是在这里饮水。我伏到河边,却看着这河血黄混浊,于是犹豫怎么喝。女孩子已走过来,用手点了一下河面。接着河岸边的昏黄就退了下去,这一小片河水清至通明。我放下来时采的彼岸花,双手掬一捧水。女孩子忽得叹了口气,“这次是我不对,你就此返回恐怕将来也不免艰难。”我回头看她,她看起来很是愧疚。我不由得笑了,双手一松,水溅到地上,“我不喝这水便不会忘你。来转一次能见你,也不枉此行了。”她看着我,又笑了一次,“你还真是怪人。”“这次你既然错了,那我下次再来你再接我一次,这样就可以再见你一面。”我又说。女孩子依然微笑,然后敛了笑容,板起脸,“你不喝这水便不能回去,从此都做游魂。快喝吧,不然一会儿腥脏泛上来,你就只能喝这脏水了。”我知道不能再说笑。我虽然不知游魂是什么,但那大概是不好的东西。于是就赶紧又掬了一捧水,一饮而尽。

我发现自己正蹲在河边。我在干什么?我记不清了。我的手湿漉漉的,我刚洗过手吗?可这河的水看起来混混的。我发现面前有一支血红色的小花,这是谁折的呢?是我吗?记不清楚。我伸手去捡。碰到花茎时我觉得自己想起一些事,却也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事。“睡吧,下面的路我送你走。”我听见身后有个女孩的声音,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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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千叶县,彼岸节。

我终于看到了梦中的景象,曼珠沙华,田野里一望无际的血红花海。 

一年前,我在车祸中伤了头部。昏迷一阵后,醒来身体虽没大碍却失了全部的记忆,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医生反复检查却没有结论,最后只说是心理作用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

然而在梦中,我还能想起两件事,一个是一条无尽的道路两旁血红的花丛。我在网络上反复的查询很久,最后感觉这学名“曼珠沙华”又被称作“彼岸花”的小花就是我梦中所见。于是我不顾家里的反对,跑到这陌生的国度,来追寻梦中的景象。而另一个梦中人,那个清丽苍白,笑起来会有小小虎牙的女孩,人海茫茫,我又该到哪里去找寻你呢?

忘川·奈何桥
     – 2007.05.20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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