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雨际的清晨里总会有人消失不见

小引:写到一半我发现其实这还是那个故事,我一直渴望给这个故事找一个好背景,我希望这次我找到了一个好背景。我不是荷兰球迷,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荷兰来讲这个故事。
另按,没想到会写这么长,比《盗趾》还要长,变成了我写过的最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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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雨际的清晨里总会有人消失不见

我坐在旅舍大堂的角落里。投影机把影像投射在墙上。从我到开始,这里一直没有放晴,阴霾的天气下,雨水不断而至,淅淅沙沙。现在还是淡季转向旺季的前几天,加上洪灾的影响,旅舍里的人很少,靠近屏幕的位置,坐着两个老外,其中一个脸颊上画着一面荷兰国旗。我猜他们听不懂央视的解说。

自从黄健翔离开央视之后,我一直觉得贺炜是央视最业务的足球解说——虽然长期以来的影响让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以为自己是在看集锦。不过今天我发现他原来很可能是法国球迷。71分钟的时候,亨利打进一球,“2:1!2:1!法国队还有机会!”贺炜的声音响在耳边。然而30秒之后,罗本送还了一粒惊世骇俗的进球。墙上的罗本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亨利颓然跪倒;两个老外兴奋地高喊,吓到了睡在前台的服务员小姑娘;贺炜足足有5秒钟没有说出一句话;我一边笑一边在电脑上刷着论坛的页面;而你呢?如果你也正在看,你会怎么样?

4年过去了,大赛总是可以帮助我们轻松地计算时间。于是从你消失的那个清晨开始,4年时间过去了。4年前,还没有巴斯滕的国家队,那是埃德沃卡特的国家队。斯塔姆、德波尔、科库、戴维斯、西多夫、马凯,那么多曾经熟悉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的名字。我记得在开赛前,你在04欧洲杯的版面上发了一篇荷兰阵容的分析的帖子。我很清楚的记得其中预言了那时候还在埃因霍温的罗本的崛起。然而现在当我想重新找到那篇帖子的时候,那个论坛已经被迫关闭了,而凭着印象中句子去百度也一无所获。那时候,平常总是潜水的我阴差阳错地回复了那个帖子,我们就此相识。

我不管不顾地从大学里出逃已经2个月了。而这些年实习得来的钱,如果我总是住旅舍,足足可以让我再漂泊半年的时间。我来到这个古镇,我一向喜欢古镇,即使是那些已经完全商业化,每天被小旗、喇叭和鲜艳的帽子所充斥的古镇。我对她们依然完全没有抵抗力。我善于在喧闹中寻找静谧,比如5点起床看当地居民担着扁担行走在那座游客用来留念的桥上;或者在某个不是人文古迹的旮旯学校花上一下午来看学生们上体育课。我喜欢这么浪费时间。

我们很快在网上熟悉起来,双鱼和双鱼,星座上说我们是最容易理解对方的组合。后来你告诉我,我很善于在网络上讨女孩的欢颜,总是在正确的时间说正确的话,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表情,你很喜欢。可惜现在我不再记得如何发那些符号表情了,我的QQ里存满了洋葱头和兔斯基,我学会了使用这些——快速廉价,不必费劲地对齐两排符号。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依然很善于在网络上讨女孩子欢颜。

6月2号的时候,我到达了这个镇子。离旺季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因为洪灾也许旺季根本不会来,我很便宜就租到了一个床位,而且这个六人间只有我一个人住。欧洲杯还有1周开始,新浪、搜狐的球迷专区里到处是阵容分析的帖子,他们没有一个有你写得好。我讨厌巴斯滕的国家队,06年世界杯,他的队伍没有踢出一场好比赛,如果你还在,也许你会写出很好的文章讽刺他,然而我不会写,但是我知道我们都不会喜欢这样的荷兰。

从我开始喜欢荷兰开始,每逢大赛,荷兰无一例外地被分入死亡之组,00、04、06、08,而我们也无一例外地每一次都能脱颖而出。4年前,我们第一场就遭遇德国。我看着电视,同时在QQ上打字。从那以后每逢一个人看球的时候,我都习惯于同时在网上聊天、灌水或者看别人灌水。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习惯也是从你开始。德国幸运地打入了一个进球,我们往后的50分钟里渐渐绝望,我在QQ上说“没什么大希望了”,然后范尼在夹缝之中把球送进了卡恩把守的大门。黄健翔喊得很嘶哑,我们的词句里到处都是“!”。你讽刺我是没有必胜信念的伪球迷。我对你说,“我想见你。”就像你说的,我总是可以在合适的时间说出合适的话。

一周的时间我打着伞熟悉了这个镇子,虽然游客稀少,可是各个酒吧和旅舍都抬出了投影仪,然后,08年欧洲杯开始了。不断的雨水给镇子带来了静谧,游客甚至还不如雨水那般淅淅沥沥,而且往往很快败兴而归。我开始昼夜颠倒的日子。下午起床,到桥头的老店里吃一碗油辣油辣的米粉。然后到河边一间小咖啡馆喝免费的热水,读途径武汉时在书店里偶然发现的”Franny and Zooey”。店里有三个小年轻,两男一女,都是打工的。开始的时候咖啡馆打烊之前我会要一个三明治,免得在那里白坐半天。后来因为客人实在零落而他们打牌又三缺一的缘故渐渐混到一起,于是就开始和他们一起去吃路边夜市的尖椒炒腊肉加米饭。入夜后,我回到旅舍,拿着笔记本坐在角落,看着墙上的投影里,巴斯滕的国家队兵不血刃地完胜了世界冠军意大利。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了那件绛绿色的外衣。后来我想起来你每次都穿着那件绛绿色的外衣。你很好看,有着精致的脸型和漂亮的五官。原谅我不会形容人的相貌,所以我实在没法形容你。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和网友见面,你给我一种错觉,让我潜意识中以为网友都会很好看。而后来经过几次可怕的失败经历后,我现在已经学会先设法看到照片才见面。我也注意到你的脸有一点点浮肿,我当时以为是连续熬夜看球的疲劳所至,后来才在你床边看到 “百忧解”的瓶子。我们一起在一间酒吧看了荷兰队的第二场比赛,那天那里坐满了荷兰球迷。20分钟的时候,我们以为我们可以看到又一场载入史册的血洗,结果我们却看到了一场载入史册的逆转。我们都喝了一点酒,但是我们没有喝醉。大家悻悻散去。我打车送你回家,我觉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还不错。我说我回学校了,你却告诉我,让我进去坐坐。那只是我的“第一次”。你帮着我进入,我却很快就泄了。你笑个不停,让我尴尬得不得了。你说你是个随便的人。也许因为你,后来我也变成了一个随便的人。

荷兰战胜法国的第二天,又一个女孩冒雨住了进来。后来我在走廊上和她搭上话,知道她刚刚高考结束。这是个很活泼的人,和你完全不一样,偶尔还会化起淡妆。到这里的当天就和两个老外混得很熟。她的口语并不流利,想不起单词的时候只好吐吐舌头,这一举动经常引得两个老外大笑。第二天她去了镇子旁边的苗寨,入夜还没有回来。两个老外不关心荷兰队之外的比赛。于是捷克对阵土耳其的比赛就只有我一个人看。投影仪没有开,我横躺在电视对面的沙发上,半睡半醒地看着捷克人打进第一和第二个进球。从你让我初尝人事的那晚,我开始看捷克队的比赛,不知道是执着还是什么。普拉希尔打入第二个球的时候,女孩回来了。她显得有点狼狈,有雨披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看起来外面的雨很大。我们点头示意,她进了自己的房间。25分钟之后,在日内瓦同样的大雨下,切赫脱手了,然后土耳其人完成了另一场惊天逆转。我想这就是所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女孩出来倒热水冲咖啡的时候,我又借机和她聊起来,她错过了最晚一班中巴,最后只好搭一辆早班拉货的车回来,在这种雨夜和连接苗寨崎岖闻名的山路里,我不得不佩服司机的技术和她的大胆。

我知道你父母在你小时候离了婚,你跟随了你的母亲。你一直阻止她再婚,但你不能阻止她夜不归宿去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去抱你并笑着说这是遗传。结果这句话惹得你半天没说话,而我只好频频道歉。你是你母亲曾经的骄傲,你也没有让她失望,高考时你毫无意外地考上了上海一所著名的大学(我略去了名字),然而一年半之后你却休学了,因为流产。你说你先被压抑得太久了,然后又忽然间被撤掉了所有束缚,你只能失控,完全失控。你说你母亲的愤怒和失望溢于言表。我想起了片山恭一的小说,满月之夜白鲸现,我有强烈的感觉把自己带入成小说中的男主角。我本想问你读过没有,然而我想起书中的女主角最终没有获得幸福——片山恭一的小说就总是这样。我们做了第二次,这一次比上一次好。

醒过来的时候又已经是傍晚了。难得的,雨停了。镇子的石板路泛着青光。路边的各个屋子都开了门,人们搬个小凳坐在屋前端着碗吃着米粉或者烩菜。我沿着巷子溜溜达达,学校刚刚放学了,服装一致的小学生们,追逐着跑出来。校门口一字排开卖着各种小玩意的摊车,每一个都被围了起来。拐角一间小饭馆,2块钱一盒蛋炒饭,5毛钱一个的煎饺。孩子们围着炒锅,一个穿着蓝大褂围着白围裙的老人一盒一盒地炒饭,时不时地问着“要不要辣子?”我想起小时候母亲从来不让我吃这种东西,说是不卫生。于是我要了一份炒饭4个煎饺当晚饭。炒饭很干,我加了很多醋才吃完。

早上8点的考试,让我放弃了荷兰队的最后一场比赛,马凯进球的比赛,德国输给了捷克二队,这让我们最终出线。我知道我考得很烂,连续的熬夜让我头很晕。我闭上眼睛试着去想昨天白天看的那些数学公式,然而一闭上眼,我就想到你,想到你的脸,想到你的嘴唇,想到你的身体,想到你的私处。我发觉自己处在一种很情色的状态里,而我就在这种状态下结束了这学期的考试。2年以后,因为这时候的糟糕表现,我没能获得我们系那两个保送外校的保研名额。

荷兰对阵罗马尼亚并不是重头戏,各个电视台都在转播法国和意大利的比赛。我把投影接到笔记本上,这样我们才可以看新浪的直播——虽然有点卡。这一次别人看我们的脸色行事,我以为我们会理所当然地做掉意大利和法国,这样就能避免在半决赛的时候和他们再一次相遇。我以为这一切很自然而然,然而巴斯滕永远不会是一个让我满意的主教练,我们用两个进球把意大利放入淘汰赛,巴斯滕队友多纳多尼的意大利,巴斯滕恩师萨基的意大利。当然,不管如何,这是一场胜利,我们三战全胜,两个老外很兴奋,他们喝多了,女孩和他们一起喝多了。凌晨4点,大堂里放起了音乐,脸上画着荷兰国旗的那个老外拉起前台的小姑娘跳舞,弄得她很腼腆尴尬。另一个人则拉起那女孩。我也喝了一瓶嘉士伯,我不怎么能喝酒,只觉得脸上很热。我看着他们,我想着你。一阵拖鞋下楼梯的声音,昨天住到我同房间3个男孩中的一个,显然是被吵醒了,在楼梯上惊讶地看着我们。我忽然想看看绝望的法国。于是,我听到那一边,贺炜用他集锦解说员的声音说着那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这个时候我要引用法国名作家福楼拜的一句名言:‘人的一生中,最光辉的一天并非是功成名就那天,而是从悲叹与绝望中产生对人生的挑战,以勇敢迈向意志那天。’我用这句话与法国队队员共勉,我们送别法国,祝贺意大利。”我想着你,我想着我们都不是那种“以勇敢迈向意志”的人。

考试结束的当晚,我又一次去你家。我不能停止吻你,不能停止一次又一次进入你,直到比赛开始。葡萄牙和英格兰,我们都希望英格兰获胜,因为胜者会是我们下一轮的对手;然而我们又都喜欢葡萄牙,这是一场矛盾的比赛。鲁伊科斯塔打入那脚远射,陶伟嘴里含着热茄子似的喊“惹伊科斯塔!惹伊科斯塔!”,我们一起笑一起模仿他;兰帕德扳平比分时,我们仍然笑,笑着欢呼;坎贝尔顶入那个头球的时候,我们很高兴;然而当裁判判罚那个进球无效时,我们依然高兴。你笑着质问我到底是哪一边的,我摸摸你的鼻子,同样问你是哪一边的。不久之后我明白,对于这种比赛,我们可能只是希望他一直能踢下去,永远不要结束。这场比赛也充分满足了我们的愿望,我们毫不紧张地看着点球大战,看着他一轮轮的继续,直到里卡多踢进最后那个点球。天已经亮了。我吻你,开始摸你,顺着你的平坦小腹向下摸。你回吻我,却拉开我的手,你说你母亲可能会回来,于是我只好走了。

镇子里的人终于多了起来,虽然比起正常时节依然少得多。女孩和老外走得很近,他们这一两天总是一起出门。下午我去了小学校的操场,空空荡荡。他们也快考试了,或者说快放假了。傍晚,雨暂时停着。天黑下来,上游一点的地方好些人在放河灯,顺着水,向下漂着。他们也许只是好玩,也许真的寄托了愿望,然而无论如何,就在我坐的地方向下游一点的地方,堤岸的一点凹陷让水面形成了一个小的漩涡,绝大部分河灯在这里旋转、熄灭、沉没,第二天被打捞垃圾的人们捞起。只有少数能够通过这个“险滩”。河神是吝啬的,不过那些通过了的河灯上的愿望真的能实现也说不定。

为了养精蓄锐看荷兰,我们约定好不看法国和希腊的比赛。最后查理斯特亚斯的头球,1:0,神话迈出了自己第一步。从当时看我们没错过什么,但事后我发现我们也错过了很多。如果我知道这就是欧锦赛的倒数第二场比赛,我一定会选择和你一起看,可惜我再也无法如愿。白天我们有精神在网上聊天,你给我看了很多你写的东西、画的画,那些现在还在我的硬盘里。我不懂画,不过那时候我并不喜欢你写东西的风格,太小资太矫情,但我没说出来。后来我经常看这些东西,现在是不是我写的些东西也像你一样矫情了?你主动说起了那个男人,停止了我的胡思乱想。其实他只是你的大学同学,比你高一级,完全不像我最桥段的想象中那样是个老师或者有妇之夫。我那时更愿意把他想象成一个中年人,我后来明白这是我的嫉妒心,我不希望你和一个跟我同龄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曾经在一起,这就是我的占有欲,卑鄙的占有欲。你说你经常整夜睡不着觉,你听得到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钟表的滴答声、龙头的滴水声、楼外的猫头鹰叫。你说这就是你变成球迷的原因——以前你没看过任何足球比赛,你告诉我,凌晨的电视里最有意思的节目就是足球比赛。

坐在河边,一个微微有点谢顶的中年人过来和我说话,“兄弟,你一个人嘛?”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点点头。“用不用找个姑娘陪你?”“不用了。”我笑了。我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左边的酒吧里驻唱乐队唱着人们耳熟能详的歌。右边一排小摊子卖着各式纪念品和小玩意。我在桥上放河灯的人里发现了女孩。桥有点高,她不得不趴下来才能把河灯放到水里。她小心翼翼地不让上衣蹭到地上。她下桥时看到我,“哎,干嘛呢?”“没事随便走走。”我们好像没什么话可说。顺着水流的方向,我能分辨出女孩放的河灯,在“险滩”处急速转了两圈,然后蓦地看不到了。我去看她,她正在岸边的小摊上拣着一副耳环,并没有注意到那些。“挺好的。蛮适合你。”“是吗。”她对着小镜子仔细地看着那对蝴蝶耳环。“我送你吧。”“啊?”“你请我吃东西回报就好了,我饿了。”我自己心里都笑了,这真是烂到极点的搭讪。然而如果你还记得,也许你也会觉得,其实我长得还不错。

我们一起吃了晚饭,那是我们一起吃的唯一一顿饭。必胜客,坐下来的时候我有点后悔,那时我还没有在校外实习挣钱,所以到期末已经没什么钱了,这顿饭让我的预算更加紧张。下次吃简单一点吧,我当时这么安慰自己。我们一起把沙拉堆得高高的,虽然最后我们只吃掉了一半。我们聊着晚上的比赛,我们猜着比分,你说拉尔森一定会进球,因为斯塔姆不太善于对付拉尔森这种类型的前锋,但是我们能赢,靠罗本和范尼。我说我们赌球吧,你笑着问,怎么赌,你赌荷兰输球嘛?我说好,至少这样输了球之后还有饭吃。你笑了,用刀去切你盘子里的披萨。我微微从桌子对面把身子探过去一点,“我爱你。”我说。你接着把披萨切开,你左手捏着叉子柄,你看着我,微微偏着头,美丽的脸上没有一点笑颜。“我好看嘛?”“恩。”我点点头。“那以后就夸我好看吧,”你说,“我不喜欢听爱来爱去的,听多了。”我笑了,或者说我做了个笑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说。你问我期末考试的事,你岔开了话题。我爱你,我只对你说过这么一次,可我是真心的。后来我在很多时候跟很多女孩说过这句话,都不会比这次更加真心。

羊肉串、鸡翅、烤茄子、玉米,一瓶大雪碧。女孩带着那对蝴蝶耳环。其实那耳环并不相配她的鹅蛋脸。她说话很多,自来熟的类型,讲了很多她高中的事,老师和同学的糗事。我给她讲我去过的地方,北极村的雪,亚龙湾的沙滩,乌苏镇的日出。但我说的不多,很久之前我就变成了不爱说话的人了。她问我晚上的比赛谁对谁。荷兰对俄罗斯,我告诉她。她摆出惊讶的神情,说那两个荷兰人估计又要疯了。我笑了。她说她不喜欢那两个人,不过这是个练习口语的好机会。我告诉她如果经常背包旅行还会有很多练口语的机会。她点点头,她明后天就要走了,入川。她花了很多天来确定大部分地方已经没事而且开放了。她说该死的地震让她在这耽误得太久了。我说也未必,其实出来走走开心就好,没必要让行程那么紧凑。她没反驳,但是显然不以为然。雨又开始下了,开始很慢,但是雨点很大。匆忙付了钱,我和她往旅舍跑。进门的时候,肩膀和头发都湿了。旅店里,老外和这几天陆续住进来的几拨人都坐在大堂里。电视里回放着昨天克罗地亚和土耳其的比赛,张指导又发出他那很独特很猥琐的笑声。女孩去和老外打招呼。我去拿毛巾洗澡。雨开始下了。半天的停息仿佛积蓄了力量,这一次又细又急,沙沙沙沙地。雨又开始下了。

对的,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快吃完的时候,雨也开始下了。我们的座位靠着落地窗,天色剧烈地暗下来,地上的东西被吹起来,路边的小树开始摇晃,行人跑,然后雨滴斜斜地打在必胜客的落地窗上。虽然中午的闷湿已经暗示了雨水的到来,但是我们都没有拿伞,因为我们都是不喜欢出门时手里拿着东西的人。我们面面相觑,都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一齐笑。我们坐在那里,只谈高兴的事,我说起学校里有意思的事。你说起你的旅行,你说打算到中国旅行可达的四个端点,现在已经去过三亚和漠河。你讲起见闻,我听得很仔细,以至于听出他在你的行程中轻描淡写忽隐忽现地被带过。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天色比午夜还要黑,偶尔的一两道闪电而后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一辆出租车停必胜客在门口,司机点亮了灯,副驾驶位子上的人在掏钱包。“你去买单。”说着,你站起来,飞一样的跑出餐厅,一头扎进出租车的后座。我买了单,从店门冲到出租车,很短的距离但还是被淋湿了。你那绛绿色的外衣湿了好几块,肩头变成暗绿色。你用纸巾帮我擦掉脸上的雨水,我夸你反应快,我轻轻地亲你。我们回了你家。我们亲吻,我们的身子滚烫。我们不说话,我们做爱。

对阵俄罗斯的比赛,无法否认的,我们轻敌了,而骄兵必败。俄罗斯对西班牙的比赛隐藏了他们自己。论坛上,内心中,我们很多人已经开始畅想半决赛了。然而Arshavin让世界认识了他,我们没有人能阻挡他。感谢范德萨的扑救,感谢范尼的进球,我们的欧洲杯可以延长半小时,每一次大堂都会有欢呼或者掌声。然而那也只是苟延残喘的30分钟,我已经不抱希望,只希望能坚持到点球大战。可惜我们还是无法阻挡他们,我们被拖垮了,俄罗斯人踢了一场好比赛,荷兰人又一次这样谢幕,美妙的开头带来无尽的遗憾。雨水顺着房檐流成雨帘。脸上画着荷兰国旗的老外呆呆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搭在脑后。他的同伴喝醉了,面前是一排嘉士伯的瓶子。女孩也有醉意了,但是她不会去伤心,很多女孩子并不和你一样,她们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伤心。老外开始吐了。女孩惊讶地飞到一边,朝我飞过来。你知道的,我很善于这些;你不知道的,我的善于不止在网上。什么时候去看她,怎样对视,怎样笑,怎样微微扬扬下巴,即使没说一句话,但是我还是可以和她调情。我就那样在看比赛的时候和一个醉了的女孩调情,在荷兰输着比赛的时候和那个醉了的女孩调情,你消失的那个夜晚里,是否也带走了我对荷兰的爱?女孩飞过来坐到我的腿上。我合上笔记本。我去亲她,她推开我,“讨厌,满嘴烟味。”她说话的时候向我的脸上喷着酒气。我用一只手搂住她,微微用力。烟和酒的味道在口腔里混合。我没有闭眼睛,离得那么近,我看不清她的样子,我看到你的样子。雨声里,你的样子那么清晰。

我们看的最后一场比赛,阿尔加夫体育场,荷兰穿着陌生的白色球衣。90分钟沉闷的比赛几乎让我昏昏欲睡。窗外的雨一直没停。加时赛一开始罗本就击中了门柱,我清醒过来,你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去搂住你。接着拉尔森和永贝里又接连击中门柱,我们一句话都不说。后来我常常想如果这些门柱有一个可以稍微偏一点,接下来的事都可能改变。点球。我们最不擅长的点球。现在我居然想不起来那场比赛是谁解说的,只记得很安静也很紧张,听得到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也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你握着我的手,我想说一些轻松一些的话,于是我说伊布一定打不进,你却只盯着屏幕完全不理会我。然而伊布却真的踢偏了。科库,我记得,击中了门柱。但最后一轮罗本罚入了点球。我们赢了。“漂亮!”我举着双臂喊,你尖叫,我们欢呼,我们拥抱,不是情人间那种缠绵的拥抱,而庆祝胜利的拥抱。我们看着白色球衣在球场里狂奔,欢呼。然后广告就那么不合时宜地切入。我摸到遥控器,我关了电视。雨还在下,仍然很大,哗哗的声响。我去吻你,你想推开我,我却把你推到在沙发上,你不再推我,你紧紧抱住我,你那里又湿又热。4年来,这一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已经无法确定这是否是真实的情况还是经过我幻想修饰的版本。

在女孩一个人租的标间里,我和她做爱。她的技巧很好,超出她年纪的好,这让我惊讶不已。我们做了3次,后面两次她都高潮了。最后一次,她骑在我身上,身子向后弓。窗帘的缝隙里投出晨曦的白光,恍惚中我又想起你,我看着她的身体,光滑的肌肤,恰到好处的乳房,凸出的锁骨,纤美的脖子,以及你的脸。我记得那时候我还没有经验,我傻傻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你笑着说女人只要懂得诀窍就可以在做爱时让自己高潮。4年过去了,我不再是那时那个人,可我仍然不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也许就像人们说的那样,越美的女人越会骗人。

我们在沙发上,赤身裸体,缠绕在一起。至今我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处于故意还是疏忽。然后钥匙开门的声音清除了我的所有困意和爱欲,一瞬间我的脑海翻腾着无数藏身地点,床下、阳台、衣柜。然而在我还没弄捡全我衣服的时候,你母亲已经进了门。我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用衣服遮挡,但无法掩盖我赤身裸体,手足无措,尴尬至极。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外面的雨滴还在不合时宜地喧嚣。你躺在那里,在我背后,你说,“你走吧,再见。”又或许是“再见,你走吧。”我想不起来。我只知道你说了话,让我走的话。我慌乱地穿上衣服,我回头看你,你却把头偏向一旁。我不敢去看你的母亲,我想我最好离开,我夺门而出。门在我身后掩上了,那一刹那我感觉我和你之间的距离,忽然我意识到自己也许我只是你用来对抗你母亲的一个筹码,没有情感,没有爱,没有你听腻的爱。然后我听到屋内响亮的耳光声。那时的我那么懦弱。我疯狂地跑,你母亲乘上来的电梯刚刚转向下楼。我站在那里等,胡乱地按电梯的按钮。电梯里我一次又一次地用后背撞电梯的四壁。我想喊叫,却只发出一系列嘟囔的声音。我疯狂地跑,任凭雨淋湿,打车回学校,下了出租车又开始跑,冲进宿舍,我飞快地脱掉衣服,躺在床上。我只想睡着,只想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熬了一夜,我真的困了,我睡着了。然而在梦里你的脸还是那么清晰,我们离得那么近,但是我们没有亲昵,只是面面相觑。我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了。雨已经停了,空气依然潮湿。我爬起来上QQ,你不在线。你的手机也关机了。我就那么开着电脑看着网络电视等着你上线。波博斯基助攻巴罗什给予了丹麦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而你却一直没有出现。

事实超出了我所有的想象。只用了一天时间,警察就找到了我,通过手机短信记录。我被讯问了各种各样的事,我们之间的事,和盘托出,无法隐瞒,然后在那份写满私密的记录上签字。而我被告知,在荷兰战胜瑞典的那个雨天,你刺死了你的母亲,然后吞下了两瓶安眠药。我试着去询问,但警察根本不跟我说更多的话。我不认识任何你的朋友,任何亲戚。我无从知道更多的信息。我连续买了2个月的报纸,却没能看到这个事件的新闻。当然消息还是在网络上不胫而走,但只有道听途说的流言。一时间各色的回忆贴、悼念贴纷涌而出。我把它们都看了,仔仔细细地看了。然而我看到一个陌生的你,我无法将那些赋予你身上,于是干脆选择不去相信。这并不难,几天之后,那些帖子都变成一些合集或者精华区里注定老旧的文字。而你,还是这么轻易地从世界里消失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事,对我就只有之前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来告知,让我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

我是最后看到你们的人,所以我整个暑假都没能回家,期间又去做了一次笔录。而就在第一次笔录的第二天凌晨,荷兰输给了葡萄牙,结束了他们的欧锦赛旅程,我没有看,所以荷兰队在04年欧锦赛最后留给我的是一场胜利,甜蜜的胜利,苦涩的胜利。

我有一个月的时间无法阻止自己梦到你,那么清晰的你。然而你就这么消失了,真的不再出现,只留给我3场比赛,1次晚餐,若干次做爱,56页QQ聊天记录,一个手机号码,6篇文字,还有一顿我赌输球欠下的大餐。
3个月后,我们相遇的那个论坛被迫关闭了,后来我再也没找到你写的球评。
不过1年,你的QQ号因为长时间闲置被腾讯回收了,你从我的好友名单中消失。而你的手机号永远是停机。
1年半之后,没有获得保研资格的我选择考研。我成功地考上了上交的研究生,到上海上学。我弥补了高考失利给我父母的亏欠,同时我也希望能感受你呼吸的空气。
同年6月,巴斯滕的荷兰队在世界杯16强比赛中又一次输给了葡萄牙,那场比赛用16张黄牌、4张红牌写下记录。
9月我入学了,大城市上海,你到过的上海。然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一旦走出校门,每个人都习惯去说我听不懂的语言。
几个月之后,我开始旅行,到了三亚,到了漠河,又到了你没能到的抚远。

在那个夏日雨天,你离开我,你消失不见,然而你又把你的印记、你的一部分留在我的身体里。我无法不去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写你会写的文字,做你愿意做的事。你说过,我善于讨女孩子欢颜。然而我没告诉你,你善于的事。你善于让别人爱你,善于让我爱你。

女孩背对着我睡着,我从后面抱着她。忽然之间,她动了一下,她醒了。“跟我去四川吧。”她说。“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回答她。虽然有点绕远,不过进了四川,再北上甘南,穿过河西走廊,我想我还是很快就能到乌恰的,中国最西端的县。女孩显然很高兴听到我的回答,她在我的怀抱中翻过身,亲了我的脸颊。

外面,湘西的雨水依然不断淅淅沥沥,丝毫不想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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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雨际的清晨里总会有人消失不见

2008-7-2 0:13

忘川·奈何桥

写完发现和想的不太一样,有点片山恭一《空镜头》的意思。 

忘川·奈何桥 

我发现自己正蹲在河边。我在干什么?我记不清了。我的手湿漉漉的,我刚洗过手吗?可这河的水看起来混混的。

“来,来,跟我来。我们快些走,你还记得吗?黄泉路上无客栈。”我吃了一惊,我不知道身后原来有人。我回过头,是个女孩子。她很美,很清秀的样子,但却好苍白,而且穿着白色的长衣,这让她显得冷冷的样子。我仔细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面熟。然而我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很多事,我努力的想但是没有头绪。“你看什么呢?”她问。我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她,于是赶紧低下头。我觉得自己刚才太失态了,不由得脸红。我站起身,转过来面向她。我假装在从她的肩膀望向这条路的远方,其实是目光掠过她的趁一瞬间去看她的表情。她正在微笑,大概是因为我刚才窘迫的神情。她笑的时候会露出小小虎牙。我猜她也许并不是一个冰冰冷的人。

“这是通向哪里呢?”我问道。我真正去看脚下的路,它看起来很深很远,远方雾气一片,没有尽头。“你果然已经忘了。我们走吧。”她只这么说,其实并没有回答我。我不好再问,于是跟着她走。我一边走一边仔细的想,然而我果然是忘了。这条路平平坦坦地由青石板铺成。我觉得我们走得很快,以至于耳边直做起风声,然而脚下的路和路旁的风景却只是缓缓后退。一会儿,路旁的风景变幻了,血色的花丛铺开了满地。我惊奇了,知道大概在我记得的时候也不曾见过这样的风景。我走得慢了,停了,因为这风景而流连。我伏下身想伸手去碰这红色的花朵,然而它夺目的血红又让我小心翼翼。“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女孩子说,“它是接引你的花,传说可以弥合忘川水的作用,重新唤一些你的记忆,如果你喜欢就采一朵吧。”我听了便去折那花茎,入手冰凉的。女孩子接着说,“我们快走吧,时间真的不早了。”我便只得跟着她走。手指捏着花柄,我却没有回想起任何的东西。

这条路上天空没有明暗的变化,空气也总是冰冰冷。我不知道我和她走了多久。也许我把对时间的感觉也忘了。然而终于走到了尽头。有个穿着白衣服的男子站在前面,“哈哈,你到了,我等了很久。”他说话时不看人,这让我不知道他是在对我还是在对她说话。女孩子走过去和男子说话,我不感兴趣他们说什么,于是只是站在那里。男子站在路中央,他身后就是路的尽头。路的尽头背后则是一片空虚,光线无规则的折射在虚空里,光怪陆离。男子忽然将一束光投向我,这里一直这么暗,我一下被晃了眼睛。下意识的抬手去档,然而光线却穿过了手背依然照着我。我惊讶地看看自己的手,它什么时候也是可以透明的了。或许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我忘记了而已。我脑子一团乱。

“错了,错了,不是这人。”男子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这次可真是犯了大错。赶紧带他回去吧。鸡鸣之前还来得及,不然这世上就有多了一个孤魂。”女孩子又走回来。我不太懂他们的意思,然而却也知道我须得从这里折回去了。女孩子的表情还是很平淡,“走吧,这次得快些走了。”她拉起我,她的手真是冰凉。有她拉着我回去的路走得确是快得多,快到我看不清路边的景色。经过彼岸花海时,也只是路边两条红色划过。不时来时的河又横在那里。这河看不到来源和去处,河两岸也空空如也。单是一座木桥架在河上让人经过。我和她走到桥头。我看到一块界石立在那里,上面写着“忘川·奈何桥”。我和她过了桥。路又延伸下去。我正要走,她却停住了。“你得再喝一次这河水。你回去后须不记得这里的事了。”我知道原来我来时也是在这里饮水。我伏到河边,却看着这河血黄混浊,于是犹豫怎么喝。女孩子已走过来,用手点了一下河面。接着河岸边的昏黄就退了下去,这一小片河水清至通明。我放下来时采的彼岸花,双手掬一捧水。女孩子忽得叹了口气,“这次是我不对,你就此返回恐怕将来也不免艰难。”我回头看她,她看起来很是愧疚。我不由得笑了,双手一松,水溅到地上,“我不喝这水便不会忘你。来转一次能见你,也不枉此行了。”她看着我,又笑了一次,“你还真是怪人。”“这次你既然错了,那我下次再来你再接我一次,这样就可以再见你一面。”我又说。女孩子依然微笑,然后敛了笑容,板起脸,“你不喝这水便不能回去,从此都做游魂。快喝吧,不然一会儿腥脏泛上来,你就只能喝这脏水了。”我知道不能再说笑。我虽然不知游魂是什么,但那大概是不好的东西。于是就赶紧又掬了一捧水,一饮而尽。

我发现自己正蹲在河边。我在干什么?我记不清了。我的手湿漉漉的,我刚洗过手吗?可这河的水看起来混混的。我发现面前有一支血红色的小花,这是谁折的呢?是我吗?记不清楚。我伸手去捡。碰到花茎时我觉得自己想起一些事,却也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事。“睡吧,下面的路我送你走。”我听见身后有个女孩的声音,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

日本,千叶县,彼岸节。

我终于看到了梦中的景象,曼珠沙华,田野里一望无际的血红花海。 

一年前,我在车祸中伤了头部。昏迷一阵后,醒来身体虽没大碍却失了全部的记忆,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医生反复检查却没有结论,最后只说是心理作用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

然而在梦中,我还能想起两件事,一个是一条无尽的道路两旁血红的花丛。我在网络上反复的查询很久,最后感觉这学名“曼珠沙华”又被称作“彼岸花”的小花就是我梦中所见。于是我不顾家里的反对,跑到这陌生的国度,来追寻梦中的景象。而另一个梦中人,那个清丽苍白,笑起来会有小小虎牙的女孩,人海茫茫,我又该到哪里去找寻你呢?

忘川·奈何桥
     – 2007.05.20 00:51

咖啡厅故事 – lonely is..

晓华是这间小小咖啡厅的老板兼服务员兼清洁工。这间店开业一周了却没有一个顾客上门。夏日里很晚落山的太阳也已经落山了。晓华拿着蝇拍驱赶着小飞虫,然后又开始无所事事地用抹布擦吧台。今天是不是应该早点打烊呢。晓华想。反正也不会有人上门。

铃铃。门口挂着的风铃响了。一个女孩子走进店来。“啊啊。欢……欢迎光临。”即兴奋又惊讶,晓华变得结结巴巴的。女孩子走到一张角落的桌子。她坐的那种可爱的转椅是店里晓华最得意的布置。

晓华抓过吧台上的酒单,急急忙忙地递到女孩子的桌子上。“啊啊。请问您想喝点什么?要不要尝尝我们店现磨的咖啡。很香醇的。”女孩子却连头也没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啊啊。如果您不喝咖啡的话。我们也有各种鲜榨果汁。比如西瓜汁、木瓜汁……”女孩子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坐在那里。晓华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呆呆地站着。3分钟的时间。晓华只好尴尬地再次开口。“啊啊。那个,您是不是在等人。要不要我给您倒一杯温水?”结果是晓华又呆站了5分钟。“啊啊。……”晓华沮丧地走回吧台。

本来以为终于可以做成第一笔生意。可是结果让晓华很郁闷。他又开始无聊地擦起吧台,同时侧目打量那个女孩子。而女孩子只是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样子。晓华又拿起蝇拍呼扇来呼扇去,明明没有虫子却很故意“啪”地很响地拍在墙上。女孩子的注意力丝毫没有被吸引。晓华垂头丧气。他只好无所事事地重新坐回吧台,翻出那本崭新的调酒手册看了起来。

一个钟,两个钟,三个钟……晓华睡醒了。他抹抹嘴边的口水,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汗。那个女孩子还坐在那里。晓华无奈地走在女孩子旁边。“啊啊。小姐。虽说我们店是通宵营业但是您什么都不叫地坐在这里……”女孩子一句话都没有。一时间晓华怀疑女孩子直视前方连眼都不眨一下。他很想用手在女孩子面前晃一晃。但是想想还是不要这么不礼貌地对待自己的第一位顾客的话。于是晓华又在那里呆立了5分钟。结果晓华被彻底打败了。

晓华重新坐下,头枕到吧台上。晓华看着那女孩子。她是谁,为什么这么奇怪呢,她看上去好孤单呀。晓华想着想着就又一次睡着了。

女孩子坐在那里,五指交叉枕着头,双臂支在桌子上。不一会儿她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深夜了。没有人再在街上走动。路灯变得比晚上昏暗了许多。小咖啡厅透出的昏黄的光成为整条街上最亮的一点光点。两份孤单静静地装载在这小小的光源里。

咖啡厅故事
     – longly is..
2007.05.07 11:33

里外人 – only

Lisa背靠着屋门,她听着屋外门后面那人说话,她看不到那人,她不知道她是谁,但Lisa感到她和她一样背靠着屋门。她们离得很近,她却不了解她。

“你根本不爱你Sanim,你不离开他不过是因为习惯而已。”门后的人说。

“对我来说爱情也不过是习惯而已。我想即使我年轻的时候从没像一个小女生那样爱过谁。”

“那么Peter呢?”“Peter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你爱过他吗?”“不,我想没有。从一开始我就知道Peter根本不适合我,我当时只是贪恋她的帅气。虽然现在我觉得他长得很丑。”“难道你对他从没有感觉?”“这么说也许太过绝对,但我现在回想我不曾爱过他,毕竟在你不懂爱的时候,你是无法爱一个人的。”

“那么你爱迈克的时候,你懂得爱了吗?这个问法是不是有点奇怪?”“有点吧。不过我和迈克什么也没发生过。”“但他走的时候,你很苦恼呀。”“也许为不曾开始过的恋情苦恼是我的特长吧。迈克真的只是一个过客。也许等我再老一点的时候,他就会和一个路人不再有区别了。”“如果当时他不走呢。”“那么我大概已经忘了他。”“……”

“我真的不了解你。”“你不了解爱。”

“Tomy,你一定是爱过Tomy的。”“Tomy是个错误。”“啊哈,你承认了。”“……不,我想不是。我没有爱过Tomy。如果你说我爱Peter的话,那么我爱Peter也超过Tomy。Peter的时候我还追求爱情。而Tomy的时候我连爱情是什么都忘了。”“我不懂了。”“也许Tomy只是个感觉。Tomy可以是任何人,出现在合适时间合适地点的任何人。”“这样对Tomy很不公平。”“我伤害过太多人,也伤害了太多次自己。”

“还有一个人……尼尔。”门外的人沉默了一阵终于说出这个名字。

Lisa不说话了。她蹲下身,背顶着门。她摸出一枝烟,点燃它。

“你是谁呢?”Lisa问。没有人回答。Lisa向门后看去。对面空空如也。

里外人
     – only
2007.05.07 10:03

家乡 – a familiar stranger

自从发现那件事之后,Eric就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多年之后当Eric确定不会再有人记得他的时候,他回到了这里。当然这里已经物是人非。

Eric从南门进入镇子。他沿着记忆中的街道走,虽然两边建筑的样子对他来说早已模糊了。但是他还是直觉地走到了他家原来的位置。他习惯性地戴上墨镜,不过他确定这里的不会有人能认得他了。几个小孩在门前戏耍。一个老头坐在旁边抽着烟斗晒太阳。Eric装作在看那栋别致的老房子,实际上透过镜片打量那个老头,他看起来好老,也许这是Eric认识的人吧。不过最后Eric还是放弃了,过了太久的时间,即使他认识那个老人孩子时的模样,又怎么能认出他现在的样子呢。

Eric转回身看着那栋他曾经住过的老房子,他回忆起了很多东西。他小时候在楼梯上跑上跑下,餐厅里全家人的聚餐,他甚至还想起了他卧室的陈设。当然他也看到了阁楼的天窗。那时候镇子里的人想要他的命的时候,他就是从那里跳下去逃走的。他清楚地记得那一下很疼。

Eric离开了那里,那里已经不再是他的房子了。他随便地在镇子里走街串巷。人们都不再认得他,都以为他是个一般的游客。毕竟这是个美丽的小镇,所以这里经常有很多游客。他在一间路边的小铺停下来,他想起他小时候常在这里偷糖吃。他站在摊子前。他看着坐在铺子角落里看电视的老人,他和原来看铺子的老人多像呀。大概是那个老人的孙子吧。“年轻人。你想要点什么。”老人忽然问,眼睛却没有离开电视。Eric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拿起摆在面前的夹脚拖鞋。“那个10块钱。”老人还是看着电视。“啊,我挺喜欢这个的。”Eric把拖鞋套在手上,看上去很感兴趣的样子,其实心不在焉。

天色渐渐暗了。Eric从来时的路出了小镇。这是个被森林环抱的小镇。Eric走到了丛林里。他找到了那棵树,它变得更粗了。当年Eric就是在这棵树下被狼人咬伤的。月亮升起来了。今天是满月之夜。Eric变身了。他把下午从老人那里买来的拖鞋套在自己的爪子上,他觉得这很有趣。

狼人只是外貌不会变老,但是他们依然会有苍老的内心。他们依然会怀念自己出生的地方。

家乡
     – a familiar stranger
2007.05.06 15:16

我不想再唱了 – no understanding

5月21日 晒呀

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听我的唱歌。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一眼就在人们中发现了他。之前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他就爱上他了。所以我今天特意唱了一首描写一见钟情的歌,唱这首歌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他。也许他也注意到我了吧。啊,我今天太高兴了。就连表演结束后伴舞的兔子们之间的喋喋不休也不像平时那么听起来烦人了。

5月22日 阴天不见太阳

今天他果然又来了。他还是坐在了上次的那个位置,还是一个人在喝酒。既然他一个人这么晚跑到酒吧喝酒,那他大概是没有女朋友吧。恩,我觉得我的机会又大了一些。我今天唱了几首平时不常唱的情歌,这些都是唱给他听的。我发现唱这几首歌的时候,他一直朝我这边看过来。这害我一直不敢朝他的方向看。最可恶的就是那几只伴舞的兔子,我唱情歌的时候,他们居然一直在跳一种奇怪的踢踏舞。汗,他们懂不懂音乐呀。所以今天下班的时候我拉住他们的老大,教了他一些更浪漫的舞步。

5月24日 大太阳好热

昨天他没有来,这害我一晚上都唱得没精打采的。还好今天他又出现了。但是今天的他却没精打采的,一直都低着头喝酒。我特意唱了几首难度很大的歌,台下的人都为我喝彩,但是他居然连头也没抬一下。这真让我生气。兔子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跳着他们那些奇怪的舞蹈。看来我教他们的都白教了。

5月25日 早上暴晒,下午暴雨

晚上一直下雨,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坐在吧台前无所事事。兔子们起初聚在台子上练舞,然后就开始为谁踩了谁的脚大吵大闹。这时候他走进店来。那么大的雨他居然没有打伞,这让他像个落汤鸡。我本想借机会去和他说话,可是老板竟然催我们开始表演。哼,真是讨厌。不过这次真的是我给他一个人唱歌,我挑选的都是我最喜欢的歌。本来我打算表演结束后去和他说话,可谁知兔子们居然拉住我不放让我重新教他们那个舞步。等我摆脱他们的时候,他早已经不见了。

5月28号 今天天气很温顺

前几天他一直没有来,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我下定决心,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问到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今天他真的又来了。我很开心。所以我今天唱得都是很欢快的歌。虽然那些兔子们依然跳着不知所云的舞蹈,但是我直接把他们全部无视了。唱歌的时候我一直注意他是不是还在,盼着他不要在表演结束以前就走掉了。结果害得我有好几句歌词都唱串了。好不容易盼到演出结束了,酒吧就要打烊了,可他还没有走。我很紧张地走到他面前。啊,我当时太紧张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了。我和他说“你好”。可是他居然只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酒钱放到桌子上,径直走了。他竟然把我当成催他走人的服务员了!气死我了,我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5月29号 多云一整天

今天他没有来。哼,不来更好,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他。但是他没来终究还是让我有点心不在焉,以至于又唱错了很多歌词。下台的时候老板过来警告我,如果老是这样就不用再来上班了。老板警告我的时候,我看到兔子们再旁边偷笑。哼,也许你们这帮人更适合给唱饶舌的黑人伴舞。

6月2号 晒死了

他5天没有来了。怎么回事。他不会不再来了吧。难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连他的名字还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没有追上去问他的名字。我真是后悔死了。老天,让我再见到他吧。我发誓再也不会嫌弃那些伴舞的兔子了。

6月9号 细雨淋漓

他两周没有出现过了,我想他再也不会来了。也许他注定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们注定错过。哎,我为什么要为一段从没开始过的恋情伤心呢,我真的太傻了。但是,但是我真的很难过。今天我唱得都是很伤心的歌。我觉得我唱得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但是我抬头看那些兔子的时候,他们居然终于学会了我教他们的那个浪漫舞步。看来他们真是不懂应该怎么伴舞。我唱得那么伤心,他们却跳得那么欢快。都是他们害得,我没法再唱了,因为我已经哭了。我不想再唱了,我已经哭了。

我不想再唱了
      – no understanding
2007.05.05 23:38

旋转木马城堡 – rabbit's restaurant

兔子爱德华中午睡觉时不小心压到了自己的耳朵。于是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耳朵麻麻的。今天爱德华只午睡了一小会儿就起床,因为他知道今晚会有很多人光临旋转木马城堡。

爱德华穿戴好服务生的衣服,肥大的裤子、翻领T恤外面再套上一个大大围裙。在镜子前仔细地把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梳理好。然后就去检查餐桌是不是工作正常。“火鸡。”爱德华拍了拍桌子。热气腾腾的烤火鸡出现在桌子上。“香蕉慕斯。”爱德华对着另一张桌子说。啪。桌子上摆上了好大一杯草莓冰激凌。爱德华皱起眉头。他仔细地看了看桌子表面,然后俯下身钻到桌子底下。原来是桌面下方有一道小裂纹。爱德华急忙跑到阁楼上翻箱倒柜地找出胶水,接着下楼又一次钻到桌下把裂纹粘住。“炒面。”这一次一切正常了。

检查完餐厅,爱德华又去察看乐器,帮钢琴调了音,然后去看看那个脾气古怪的壁炉今天有没有罢工,等等等等。忙了一圈,爱德华最后来到城堡的中央。那个标志性的漂亮的旋转木马坐落在这里。“呢呢姆拉尔……”爱德华正要念驱动木马的咒语。嘀嘀,门铃响起来。客人已经到了。哎呀,刚才修餐桌浪费了好多时间。爱德华没有办法,只好跑去开门。今天最先来的是一对情侣。爱德华记得这个戴帽子的女生,不过上次她的男朋友好像不是今天拥着她的人。爱德华接过他们手中的伞——早上太忙了居然没有发现外面下了好大好大的雨,然后把他们引到餐厅落座。

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轻柔的曲子开始演奏,壁炉烧起来,一道道菜出现在餐桌上。人们开始用餐、交谈。不一会儿又开始跳舞。时间晚了起来,人们就聚集到城堡中央,小孩子们跳上旋转木马。当当当。午夜十二点。木马上的彩灯亮起来了,五颜六色的,很漂亮。然后开始旋转。骑着马的小孩子们开始兴奋地喊叫。木马越转越快,无论马上的人还是站在旁边观看的人都开始看到绚丽的光彩,接着他们感到自己穿越空间重新见到自己一生中所见过的最美的风景。人们都很高兴。木马的转动渐渐慢了,最后终于停下来。人们开始离开。大人带上孩子,情侣相互依偎。爱德华在大门口把他们的雨伞衣服重新交给他们。最开始来的情侣最后才离开。爱德华看着两把雨伞隐没在雨中,然后城堡大门慢慢地关上了。

钢琴不再演奏。壁炉熄灭了。桌上的盘子也消失了。旋转木马熄灭了自己的灯光,城堡各个房间的灯也一间接一间的关上了。爱德华回到卧室。脱掉服务生的衣服,换上宽松的睡衣。他直接拍倒在大床上。他伸手去摸放在枕头边的《麦克白》。他想看一会儿再睡,但他太累了,于是就直接睡着了。

旋转木马城堡
      – rabbit's restaurant
2007.05.05 22:06

和兔子一起流浪 – there you are

尼克和罗比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意,毕竟人们很少看到一只背包流浪的兔子。

尼克遇到罗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尼克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流浪新手,背着一个破烂背包走在诺兰戈壁的边缘,被不合适的肩带硌得肩膀生疼,无暇欣赏诺兰戈壁那奇异的蓝色夕阳。就在尼克正怀疑自己是不是缺乏成为流浪者的气质,诺兰戈壁著名的太阳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尼克急忙把背包拉到身前,打开它从混乱的物品中翻找伞具。而雨则毫无留情地把尼克身上的衣服和包里的备用衣服全部淋湿。最后尼克终于找到并且撑开了雨伞,于是雨就迅速地停止了——好像有个人打开又关上的水龙头。尼克颓然地坐在湿湿的岩石上,沮丧地看着一塌糊涂的背包。他回想起一年前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是多么信誓旦旦,如果现在回去,大概他一辈子也无法在哈里那帮人面前抬起头了。这时候披着雨披的兔子罗比正好翻上尼克坐着的岩石,想找一个合适拍摄诺兰戈壁雨后夕阳的角度。

后来尼克就和罗比一起走了。

如今尼克已经是个流浪老手,他知道如何在沙漠中寻找水源,如何在密林中依靠树木的长势辨别方向,如何在薄薄的冰面上行走让它可以承受他身体和他那70L大背包的重量。他依然和罗比一起走,不过他已经不需要罗比的照顾。有时他们也会因为路线的不同暂时分道扬镳,到前方会合。

今天,尼克和罗比翻过阿尔希玛山走进樱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樱城是座休闲城市,每天晚上很多周边城市的人们会到这里来喝酒唱歌,他们玩到深夜然后各自回家,所以他们从没注意到樱城的清晨是多么美丽。尼克和罗比走在樱城的主街上。这个时间整个城市还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街道上的煤气灯泛出点点光晕。樱城的居民都在安睡。他们终于走到那间在流浪者的口口相传中著名的有高高的观景平台24小时营业的小旅店。桔色的灯光穿过窗纱照亮这栋老房子前的人行道,门口挂着大大的牌子写着“OPEN”。尼克想去推门。他透过前门的玻璃看到守夜小伙子趴在前台上睡得一塌糊涂。尼克没有再去开门而是转身坐到马路边。一阵夜风吹过,尼克觉得冷。忽然的,这一刻,在这入夜后恬静的城市里,尼克觉得自己好累,他走得好累,真的好累。

兔子罗比在背后看着尼克,他明白了尼克在想什么,于是他知道,今后他又将是自己一个人了。

天渐渐亮了,樱城的清晨是多么美丽的景色呀。可惜这一天没有人去欣赏。

和兔子一起流浪
     – there you are
2007.05.04 17:40

千年的羽翼 – river city

很久以前,灰羽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正穿过棉花糖一样的白云堆从天空中落下来。气流迎面扑在灰羽脸上。他不知所措,慌张中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可是手只能从云层中滑过。

云层渐渐散开,灰羽看到了下面的风景——森林怀绕着一片瓦顶小屋,窄窄的河流从三分之二的地方把整个镇子分开。而灰羽发现自己正向镇子最高的钟楼上落下去。他继续慌乱地挥动手臂。钟楼的尖顶看上去越来越大,灰羽闭上眼。砰。很疼的。大钟当当当地敲过六下。夕阳暗下去了。

灰羽揉了揉摔疼的胳膊,翻身坐起来。他下意识地展开自己的背后翅膀,风从羽毛间掠过去,沙沙作响。冷。他缩起身。灰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到这里。他只记得自己种族的名字“灰羽”。很多年以后,当小镇的人们伐倒森林建立道路之后,他偶然听到一个驾着马车来这里贩货的巫医提到,“灰羽”都是曾经有罪的人,他们聚集在遥远国度栗城中稀释过往的孽业,等待重生。

灰羽不知道栗城在哪里,而从巫医的话语中他判断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猜想自己没法到那里去。他只能呆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

大钟当当当地敲过十二下。钟楼广场上的人群欢呼起来。新年到了。灰羽坐在钟楼顶,记不清他经历多少个这样的时刻了。他发现人群中的一个小女孩正盯着他看。他微笑着望着她,张开羽翼。沙沙。小女孩睁大眼睛,使劲拽了拽妈妈的胳膊。灰羽并不担心,除了小孩子们和曾经照看钟楼的烟斗爷爷,从来没有其他人发现到过他。开始放烟花了。砰砰啪啪。烟花在灰羽头上散开。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小女孩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灰羽收回翅膀,用羽毛包住自己。很暖和。灰羽感到自己困了。

也许是时候离开这里去寻找巫医所说的栗城,灰羽第一次这样想。但是,至少,明天他还不会离开这里。所以他也许还会在这河畔小镇呆上下一个一千年。

千年的羽翼
      – river city
2007.05.03 23:49

雪无题


“喂?干嘛?”他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会儿出去通宵,去不去?难得新年加下雪。”他舍友在手机里。
“啊,我想想……现在几点了?”
“快11点45了吧。”
“好吧,等我会儿,这就回去了。”

“嗨,有事要回去了吗?”她说。
“……嗨……没事。”
“对不起呀,迟到了。下雪,路很难走。”
“啊……没关系。”他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应该还没放假吧?”
“有一周吧。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情,就跑回来了。你知道的,我爸爸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好。”
“啊。”
“不过已经没事了,可能过几天就回去了。”
“在那边还顺利吧?”
“还好吧,一开始的时候总有些不适应,给你的信也写了……”
“嗯,我记得的。”
“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人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我想老天也真是不明智吗。”她说,“回来时听说今年北京都没下雪,我还以为今年都不会下一场雪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吧。最后一天下雪,真是没想到的事。”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那时候已经说好了……而且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我很近的,不要几分钟的路。而且咱们也不一样,不是吗?呵,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
“你还是很在意吗?”
“怎么说……总有一点吧,就一点点。不过你知道那时候你那么决绝地说出来……”
“……对不起。”
“没事,过去了吧。”
“可你刚说你还在意。”
“如果我说我不在意了,你会很开心吗?”他问道。
……
“想走走吗?”他建议。
“不了。……我,要回去了。太晚了,爸妈会着急的。”她说。
“打车?我送你到东门吧。”
“好吧。”


“怎么了?好像有人在嚷?”
“新年了吧。每次校长在百年讲堂那里敲钟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跟着一起喊的,和去年一个样。”他说,“新年快乐。”
“Same to you.”

“没车呀。”
“那当然的了。新年的又这么大雪,必然没车子。”
“你还是这个样子,说话总是咄咄的,好像要教训别人似的。有新女朋友了吗?”
“没。”
“改改吧,不然怕是只有我这样子的人才能受得了你。”
“你受得了吗?”
“原来是可以的吧,现在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就是,如果……嗯……如果当时你没离开,没去外地的话,我们,我们……哎,怎么说。”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我想,如果那样我们应该是继续的吧。”她回答。
……
“还不来车,”她抱怨,“下雪好麻烦呀。”
“我以为你很喜欢雪天的。”
“还是很漂亮的。不过可能心情不一样了吧,同样的是下雪,现在却不如原来那么喜欢了。刚才在未名湖那会儿就觉得了。”
“呵,也是吧。怎么说,其实,其实今年落下的雪花怕就是和去年没有一片同样的了,所以看起来也都不一样了,所以如果想找这么两片一样的雪花也是很傻的事情。”
“……别这么说好吗,我会哭的。”
“对不起。”
……
“……对不起。”她说。
“没事的。”
“其实你没做错什么,你真的很好,当时我找的理由都很牵强。”她说,“但人是会变的,总是要变的。而且两个人隔得那么远,不知道对方怎么变,于是就……”
“来车了。”
“别怪我。”
“没这回事。快走吧,很晚了。”
“真的?”
“真的。”
“愿意抱我一下吗?”她问。
……
“……呵,算了,上车吧”他说。
“……那,再见。”
“再见,新年快乐。”


“拜托,干嘛去了?等你半天了。”他舍友。
“没事,刚才碰见个本科时的同学,聊了一会儿。”他说。
“同学?女同学吧。”旁边的人说。
“呵呵,我看也未必是碰见,冒着雪出去了3个多小时,我看是有预谋的。”
“哎,你们这些人可真是无聊。等了我半天,今天就我请客吧。”他说。
“那必然的。”舍友附和道。


“好漂亮。”她说,“原来可没雪天在冻起来的湖面上走过。”
“我也是啊。”他回答,“所以说学校里有个湖也挺好玩的。”
“明年如果下雪的话,我们还来这里看雪,好不?”
“好呀。”
“真的?那说定了。”她问,“现在几点了?”
“嗯……不到九点一刻。”
“那明年再下雪的时候,晚上九点我们还来这儿?”
“好呀。”

2005-6-22